第665章 久违的阿五(2/2)

沈栀意沉默了。

她看着手里的粥,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视线。

那个叫巴朗的战士,她完全没有记忆。

“我想出去走走。”她突然说。

向羽和袁野对视一眼,张老医生昨天说过如果情况稳定,可以适当活动。

“我陪你去。”向羽说。

医院后面的小花园里,晨露还没散尽。

沈栀意穿着病号服,外面披着向羽的军装外套。

她走得很慢,头部的伤让她容易眩晕。

向羽走在她身边,始终保持半步的距离,既不会太近让她有压迫感又能随时伸手扶住她。

花园里已经有几个病人在散步。

一个老爷爷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看见他们,笑眯眯地点头。

沈栀意也点点头,然后忽然停住脚步。

长椅旁的地上,落着一片银杏叶,形状完整,颜色是初秋的嫩黄。

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她走了一会儿,忽然问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向羽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在新兵连。”他说。

“然后呢?”

“然后......”向羽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你……总是很爱笑。”

虽然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沈栀意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应该很少夸人。

他们在花园里走了两圈,沈栀意有些累了,便在长椅上坐下。

向羽坐在她旁边,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

“袁野说你很厉害,”沈栀意看着远处的花丛,“连续三年的全军比武冠军。”

向羽“嗯”了一声。

“那我呢?”她转头看他,“我厉害吗?”

向羽对上她的眼睛。

晨光里,她的瞳孔是浅褐色的,干净得像从未被污染过的琥珀。

他想起很多双眼睛,训练时专注的眼睛,胜利时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时温柔的眼睛。

但,都不是此刻这双。

“你很厉害。”他认真地说,“兽营历史上第一个女兵!刚一到兽营就打破七项纪录,格斗评分比所有人高。”

沈栀意笑了。

这是她苏醒后第一次笑,很浅的笑,却让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向羽看着她,心脏某处被轻轻撞了一下。

气氛轻松了一些。

沈栀意靠在长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阳光。

那个诡异的梦境暂时被压到了心底,此刻只有真实的温度、声音、世界。

“向羽。”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如果我永远想不起来,怎么办?”

问题很轻,落在晨风里几乎听不见。但向羽听清了。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军裤的布料被攥出褶皱。

“那就重新开始。”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认识你,我记得所有事。如果你忘了,我就一遍遍告诉你,直到你记住为止。”

沈栀意睁开眼睛看他。

男人的侧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轮廓硬朗得像山脊。

她忽然有种冲动,想伸手碰碰他的脸,确认这个人是真实的。

但她没有。

沈栀意只是重新闭上眼睛,轻声说,“谢谢。”

下午,张老医生又来施针。

这次施针时,沈栀意明显感觉到不同。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细微的从深处传来的悸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挣脱束缚。

“有感觉?”张医生敏锐地问。

沈栀意迟疑了一下,点头说道。

“好像……有什么在动。”

张老医生闻言眼睛一亮,“好事!说明神经在恢复活性。”他捻动银针,又深入了几分。

“好孩子,忍住!这几下可能会有点胀痛。”

确实痛!但沈栀意咬住嘴唇没出声。

这种痛很奇怪,不像是皮肉痛,更像是记忆深处被触动的痛。

她眼前又闪过碎片,枪械分解又组装的手,快速移动的靶子,迷彩服上汗湿的印记......

“好了。”张老医生拔出最后一根针,满意地点头。

“照这个趋势,恢复的可能性很大。不过切忌心急,记忆恢复像春草发芽,你看不见它在长,但它确实在长。”

向羽送张老医生出去,在走廊里低声询问细节。

病房里,沈栀意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贝壳。

那是向羽早上从她床头柜拿给她的,说这是她的东西。

贝壳边缘有一道裂痕,硌着指腹。

她的脑子里想知道的问题太多,可答案一个都没有。

门口传来脚步声,沈栀意立刻把贝壳握进掌心,闭上眼睛假装休息。

向羽走进来,看见她“睡着”了,便放轻动作,在椅子上坐下。

沈栀意透过睫毛缝隙看他。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写字。

他在记什么?训练计划?还是她的情况?

她不知道。

关于这个人,她一无所知。

沈栀意只知道他守了她四十多天,只知道他看她时眼神深处有藏不住的痛,只知道他说话简短却每个字都有重量。

也许袁野说得对。

至少她活着,至少还有人在等她。

夜幕再次降临。

向羽关了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昏黄的光线里,沈栀意躺在床上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

意识逐渐模糊,这一次没有机械声,没有蓝光,只有深沉的、安宁的黑暗。

在彻底陷入睡眠前,她感觉到有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动作克制而温柔。

是向羽的手。

她没睁眼,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也许,在这片陌生的记忆荒漠里,向羽这片宛若绿洲的存在,本身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