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亚眠的路上,关于穿越真相(2/2)
“那,”杜晓苏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如同触碰易碎品般的感觉,目光紧紧锁住雷宇峥的眼睛,“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制造一点悬疑的气氛,“有一天,你身边的人,比如…我,”她指了指自己,嘴角努力弯起一个玩笑的弧度,眼神却异常认真,“突然告诉你,她其实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她是从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空来的…一个完全不同的灵魂,只是…嗯…正好落到了这个身体里?你会怎么想?”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里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只有引擎低沉平稳的运转声,和排骨那持续不断的、无忧无虑的呼噜声,成为了唯一的背景音。
雷宇峥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经历了一场极其精彩的变化。
先是纯粹的困惑,浓眉紧紧锁起,眼神里充满了“这是什么新型玩笑套路吗?”的茫然不解。
紧接着,困惑被一种更深的疑虑取代,他下意识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杜晓苏,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发烧了,或者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
然后,一种混杂着担忧和“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让她胡思乱想”的紧张感迅速爬上他的眼底。
“另一个世界?另一个灵魂?”他重复着这几个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放在排骨背上的手停了下来,身体微微转向杜晓苏,姿态是全然的不解和关切,“晓苏,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在巴黎遇到什么特别的事了吗?还是…看了什么特别的小说?那些东西都是虚构的,当不得真。”
他的语气几乎是哄劝的,带着一种“要不要让司机掉头回巴黎找个心理医生看看”的潜台词。
他试图去握杜晓苏的手,想传递一些实在的温度和安慰:“你就是你,杜晓苏。哪里来的什么另一个灵魂?”
他的眼神无比认真,甚至有点固执,仿佛在扞卫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是不是…还在想你朋友姜潋昨天说的那些话?什么双生灵魂?”
他提到那个名字时,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个朋友,她,呃,她那些话,神神叨叨的,听听就好,别往心里去。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杜晓苏。”
他的反应,完全在杜晓苏的预料之中,却又让她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和自嘲。
果然啊…对雷宇峥而言,世界是物质的、运行的规则是物理定律和商业逻辑。
灵魂穿越?
这比让他相信外星人明天要收购宇天集团还要荒谬。
她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那掌心宽厚温热,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却也像一道无形的壁垒。
她刚想开口,是继续用玩笑把话题带过,还是再隐晦地深入一点点…
就在这时——
“嗡…嗡…嗡…”
一阵清晰而规律的震动声,打破了车厢里有些凝滞的空气。
震动源是杜晓苏放在旁边座位上的手提包。
两人都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包。
杜晓苏的心猛地一跳。一种奇异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抽回被雷宇峥握住的手,探身过去拉开提包,摸索着拿出手机。
屏幕亮着,在略显昏暗的车厢里发出幽幽的光。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条新信息的预览,来自那个她等待已久的名字:
尤佳期:[图片] 晓苏!破译了!快看!
信息预览下方,紧跟着一小段被自动显示的正文文字。
杜晓苏的手指因为莫名的紧张而微微颤抖,点开了那条信息。
屏幕上瞬间跳出一张清晰的照片。
照片里,是那块玉玦上奇异纹路的放大特写。而在那些原本如同天书般的纹路旁边,工整地标注着尤佳期破译后的文字。那是一种极其古老、带着宗教神秘色彩的语言翻译成的现代释义。
杜晓苏的呼吸在看清那些文字的刹那,骤然屏住。
玉玦上的铭文,在尤佳期发来的图片中,被清晰地对应翻译成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字句:
双月同天,镜渊之门。
所持者,见己非己。
魂兮归来,循光而觅。
匙启虚隙,真灵归一。
冰冷的文字像带着倒刺的荆棘,狠狠扎进杜晓苏的眼底,刺得她心脏一阵痉挛般的抽痛。
双月同天…镜渊之门…见己非己…魂兮归来…真灵归一…
每一个词,每一个短句,都像一把沉重的钥匙,狠狠撞击着她内心深处那个被小心翼翼封存的秘密,那个关于“我是谁”的巨大恐惧和困惑。
姜潋的话在耳边轰然回响——“凡穿越,必与原身存在深刻关联,譬如双生灵魂!”
这玉玦上的文字,这所谓的“所罗门之钥”,简直像是对姜潋论断最残酷、最直接的印证!
它像一道冰冷的符咒,昭示着她与原主杜晓苏之间那无法切割、甚至可能走向“归一”的恐怖纠缠!
雷宇峥察觉到杜晓苏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僵硬的姿势,心头一紧,立刻凑近:“怎么了?谁的信息?”
他担忧的目光扫过她失魂落魄的脸,又看向她手中屏幕亮着的手机。
就在雷宇峥靠近的瞬间,原本在他旁边座椅上舒服地舔着爪子的排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电流惊扰,猛地抬起了头。
碧绿的猫眼不再是慵懒的迷蒙,而是瞬间收缩成两道锐利的竖线,直勾勾地、带着一种动物特有的警觉,死死盯住了杜晓苏手中那发光的手机屏幕!
它脊背的毛似乎都微微炸起,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呜噜”,不再是惬意的呼噜,而是一种带着警告意味的低吼。
“排骨?”雷宇峥被爱猫这突如其来的异常反应分了神,下意识地想去安抚它。
杜晓苏却像是被那声猫的低吼惊醒了。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迅速按灭了手机屏幕,仿佛那上面盘踞着什么择人而噬的毒蛇。
她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屏幕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雷宇峥写满关切和疑惑的目光。
“没…没什么,”杜晓苏极力想稳住自己发颤的声音,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那笑容脆弱得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蛛网,“佳期她…她就是破译了一点那个玉玦上的…嗯…古文字。说是…好像是什么古代部落的…护身符咒语之类的。”
她语速飞快,词句混乱,眼神闪烁着不敢与他对视,“挺…挺有意思的。”
她的掩饰如此拙劣,连她自己都觉得漏洞百出。
雷宇峥不是傻子,他怎么可能相信?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躲闪的眼神,还有那紧攥着手机,以及旁边排骨那持续紧绷、警惕地盯着她手的异常姿态……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那条信息的内容,绝对非同小可,并且严重地影响了她。
“晓苏,”雷宇峥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他暂时顾不上排骨的异常,大手坚定地覆上杜晓苏紧握手机的手,试图传递力量和让她冷静,“看着我。告诉我,佳期到底破译出了什么?那玉玦上写了什么?你现在的样子很不对劲。”
他深邃的眼眸里,担忧如同浓雾般弥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排斥在外的焦灼和被隐瞒的不安。
他需要知道真相,关于她的一切真相。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却无法驱散杜晓苏心底那片由古老铭文带来的刺骨冰寒。
她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那份让她无比贪恋的安全感此刻却像在灼烧她。她能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这块你贴身戴着的玉玦,暗示着我可能只是个“暂住”的灵魂,而真正的主人终将“魂兮归来”?
告诉他,我们的未来,可能建立在另一个灵魂的消散或“归一”之上?
不。她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巨大的恐惧和混乱攫住了她,让她只想缩进一个安全的壳里。
“真的…没什么,”杜晓苏再次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她用力地眨了眨眼,想把那股汹涌的泪意逼回去,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抚摸着不安的排骨,试图从猫咪身上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就是一些…很玄乎的话,看得我有点…有点发毛。你知道的,我对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有点怕。”
她努力把原因归结到“胆小”上,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总比说出真相要好。
她逃避般地将目光投向车窗外。高速公路的指示牌飞速掠过,上面的地名越来越熟悉。
前方巨大的蓝底白字标识清晰地映入眼帘:
amiens - 10 km
亚眠。就在前方了。
那个曾在前世留下阳光印记,如今却可能成为揭开更残酷真相之地的小城。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冬日的田野显得格外空旷寂寥,灰色的天空沉沉地压下来。
杜晓苏的心,也像这天气一样,沉甸甸地坠入了冰冷而混乱的深渊。
她与雷宇峥紧握的手心,都沁出了冰凉的汗。
作者ps:剧情设定是2006年喔!本身海上繁花就是十几年前的小说哈!所以那时候还没有ipa d,为了剧情需要我把微信提前写在里面了,大家将就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