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亚眠的路上,关于穿越真相(1/2)

巴黎的圣诞气息还未散尽,像一层甜腻的糖霜顽固地黏在塞纳河畔的石板路上。

杜晓苏坐在温暖平稳的迈巴赫后座,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下,那些被一夜狂欢掏空了精力的城市建筑飞快地向后退去。

目的地是亚眠,那个在她前世——那个戛然而止于刹车失灵和冰冷悬崖的生命里——承载了数个漫长、阳光炙烤、弥漫着青草与少年汗水的中学暑假的小城。

车内弥漫着顶级皮革特有的醇厚气息,混合着雷宇峥身上清爽的雪松尾调。

他就在她身边,长腿在宽大的后座空间里也略显局促。

他膝上摊开几份宇天集团欧洲分部关于军工材料技术合作的意向书,纸张边缘被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阳光偶尔穿过厚重的云层缝隙,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明暗分界,勾勒出下颌线凌厉的弧度,那是属于百亿军工集团掌舵者的冷硬轮廓。

然而,这份冷硬,此刻却被一只猫彻底消解了。

那只被杜晓苏唤作“排骨”的中华田园猫,通体雪白,唯有一条尾巴漆黑如墨,额顶一小撮黑色绒毛像顶歪戴的贝雷帽,显得又酷又滑稽。

它此刻正堂而皇之地占据了雷宇峥昂贵的驼绒大衣前襟,把自己蜷成一个完美的毛球,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惬意声响,仿佛那不是一件价值不菲的高定,而是它御用的顶级猫窝。

雷宇峥微微蹙着眉,小心翼翼地试图把一份文件从排骨的肚子底下抽出来,动作轻柔得像在拆除炸弹引线。

排骨大爷只是懒洋洋地掀开眼皮,不满地瞟了他一眼,喉咙里的“呼噜”声停了半秒,仿佛在说:“铲屎的,别打扰朕安寝。”

雷宇峥立刻僵住,无奈地收回手,任由文件被猫压着,眼神里是毫无原则的纵容。

杜晓苏看着这一幕,心底的某处柔软得像被融化的黄油。

她伸出手指,轻轻搔弄着排骨下巴那片最柔软的绒毛。

猫咪立刻发出更响亮的呼噜声,脑袋追着她的手指蹭,眯起的碧色猫眼里全是满足。

“看来它更喜欢你的驼绒。”杜晓苏的声音带着笑意,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雷宇峥终于放弃了文件,把排骨小心地抱起来一点,让它在自己臂弯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才低声回应,带着点无奈的宠溺:“它哪里是喜欢驼绒,它是喜欢看我拿它没办法。”

他伸手揉了揉排骨额顶那撮标志性的黑毛,“小祖宗。”

车子平稳地驶离巴黎市区,高速路两旁的风景逐渐开阔,冬日的田野呈现出一种萧瑟的灰褐色,偶尔闪过点缀着圣诞彩灯的小农庄,像散落在旷野里的彩色糖果。

杜晓苏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雷宇峥无名指上那枚低调却蕴含力量的铂金戒指上,那是他们订婚的象征。

视线再往上,是他颈间那条同样低调的铂金项链,坠子被她圣诞节时送出的那块玉玦取代了。

那块玉玦,如凝固的月光,温润通透,内部仿佛有流动的、极淡的银蓝色光晕。

它安静地贴在雷宇峥的胸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玉玦表面,镌刻着极其微小的、如同虫爬般的奇异纹路,非金非篆,神秘异常。

她曾拍下那些纹路,发给了远在美国的尤佳期。

佳期对古文字和神秘学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此刻,那玉玦在车内柔和的光线下,流转着静谧而神秘的光泽。

亚眠…凡尔纳的故乡。

杜晓苏的思绪飘远了。

她前世在亚眠的暑假,曾无数次走过那座纪念凡尔纳的雕塑,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境遇,重返此地。

凡尔纳那些光怪陆离的想象,《海底两万里》、《八十天环游地球》…

有没有哪一本,曾触碰过“穿越”的边界?她努力回忆着,一个书名在记忆的角落里浮起——《世界主宰者》(master of the world)?

似乎讲的是某种控制电磁的恐怖机器?

具体细节早已模糊,但“穿越”这个词,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了一圈涟漪。

“宇峥,”她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刻意的随意,像是闲聊,“你…看过儒勒·凡尔纳的书吗?”

雷宇峥正低头看着重新安睡的排骨,闻言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茫然,随即被一种“终于能聊点我可能懂的东西”的亮色取代。

他认真思索了一下,那表情像是在回忆某个重要商业对手的资料:“儒勒·凡尔纳…知道。科幻小说之父?《海底两万里》,潜艇,鹦鹉螺号?”

他努力从记忆库中调取着信息,“嗯…还有《环游地球八十天》?挺有趣的冒险故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答案是否准确,然后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轻微放松看向杜晓苏。

杜晓苏忍着笑,决定把话题稍微拉近一点核心:“嗯,对。他书里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象,比如…穿越时空之类的?”

她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

“穿越时空?”雷宇峥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那是一个面对“不科学”、“不严谨”概念时的本能反应。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似乎要摆出更严肃的讨论姿态,“凡尔纳的书,我记得更偏向于科学探险和机械发明吧?比如潜艇、飞行器、登月大炮这种。”

他努力回忆着,试图为自己的观点找到支撑,“他那个时代,物理学的基础理论,相对论、量子力学都还没完全成型,更别说讨论时间旅行这种…呃,比较前卫的概念了。他的想象是有科学依据的想象,不是那种…玄乎的穿越。”

他用了一个“玄乎”来形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理工科直男的轻微鄙夷。

杜晓苏看着他一本正经分析凡尔纳“不够科幻”的样子,心底那点试探带来的紧张感瞬间被冲淡,只剩下好笑。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戏谑:“哦?那在雷总看来,什么才算不玄乎的穿越呢?”

她故意用了“雷总”这个称呼,调侃他那股子商业精英的范儿。

雷宇峥显然没听出她话里的揶揄,反而像是被问到了专业领域(虽然这个领域对他而言极其陌生),精神微微一振。

他轻轻把睡得四仰八叉、露出白色小肚皮的排骨挪到旁边柔软的座椅上,动作依旧轻柔。

然后,他身体微微前倾,拿出了平时在董事会上听取技术部门汇报时的专注神情。

“这个嘛,”他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得如同在阐述宇天集团下一个五年规划的核心技术路线,“虽然我不是理论物理学家,但基本原理还是了解一些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从旁边座位上一个低调奢华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他那部最新款的、屏幕巨大的pda(个人数字助理,智能手机尚未完全普及的年代产物)。

手指在小小的按键上飞快地操作着,屏幕亮起,显示出谷歌搜索的界面。

杜晓苏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准备“科学攻关”的样子,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她只能假装被窗外某个一闪而过的风景吸引,扭过头去,肩膀却可疑地微微耸动。

雷宇峥浑然不觉,指尖在pda的键盘上敲得飞快,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输入关键词:“time travel scientific evidence”。屏幕上的小圆圈转了一会儿,跳出一堆英文结果。他眯着眼,凑近了屏幕,开始认真阅读,嘴里还念念有词,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唔…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引力场扭曲时空…理论上是可能的…”

他点开一个链接,快速地扫视着,“虫洞(wormhole)…连接时空不同点的理论隧道…需要巨大的负能量维持其稳定…目前只在数学上存在…”

他抬起头,看向杜晓苏,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看,是有科学依据的”的认真,“根据广义相对论,理论上,如果存在一个足够稳定、足够大的虫洞,并且有办法安全通过它,理论上可以实现时空穿越。”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严谨的语言:“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性。以目前人类的科技水平,甚至可预见的未来科技,制造并维持一个宏观尺度的稳定虫洞,所需的能量和物质条件都远远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接近于…呃…幻想。”

他最终还是绕回了现实,“而且,穿越本身带来的悖论,比如着名的祖父悖论,在逻辑上似乎也说不通。”

这时,被挪到一旁的排骨大概是被打扰了好梦,又或许是感觉到了主人那份过于“学术”的气场让它觉得无聊。

它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粉嫩的肉垫张开又收缩,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喵呜”声,然后迈着优雅的猫步,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它看也没看雷宇峥正在研究的“虫洞”,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他拿着pda的手腕上,毛茸茸、带着温暖体温的尾巴,正好懒洋洋地搭在pda的屏幕上,还惬意地左右扫了扫。

“诶,排骨!”雷宇峥手腕一沉,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突然降临的“学术干扰器”。

他小心翼翼地想把手抽出来,又怕动作太大惊扰了猫主子。

杜晓苏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雷宇峥无奈地看了一眼霸占屏幕的猫尾巴,又看看笑得眉眼弯弯的杜晓苏,那份商业精英的严肃气场彻底崩塌,只剩下好气又好笑。

他放弃了与猫争屏的打算,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排骨的背脊,试图安抚这位小祖宗,同时对着杜晓苏,语气带着点无奈和纵容的妥协:

“好吧,科幻小说里那种,一个人‘唰’一下就到古代或者未来,或者跑到另一个世界…那种,”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那种设定,确实…很吸引人,戏剧性很强。”

他像是在评价一个商业创意,“就像…嗯…你们女孩子喜欢看的那种电视剧?比如…《寻秦记》?”

他努力从自己极其有限的娱乐认知里搜索出一个例子,试图拉近与杜晓苏的兴趣点,“项少龙那种?那里面似乎就有你说的穿越。”

杜晓苏看着他努力想理解“穿越小说”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试探而产生的忐忑,被一种暖融融的酸涩取代。

他不懂,他甚至觉得这是“玄乎”的、属于女孩子爱看的电视剧范畴的东西。

但他愿意为了她,去谷歌“虫洞”,去回忆一部他可能根本没完整看过的《寻秦记》。

这份笨拙的、全力以赴的在意,像温热的泉水,无声地包裹着她。

她决定再往前探一步,看看他这条“钢铁直男”的边界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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