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万颅叩首·罪碑林(1/2)

罚恶司的大门,不是木质的。

那是用活人的颅骨浇筑而成,一千颗为一层,九百九十九层叠垒,每颗颅骨的眼窝里都燃着碧绿的鬼火。

火苗跳跃,映照出颅骨主人临死前的表情——有的怒目圆睁,有的惊恐扭曲,有的痴傻呆滞,有的大笑癫狂。

它们盯着阴九幽,一千九百九十八万只眼眶同时映出他的倒影。

然后,它们开口了。

不是用嘴——颅骨没有舌头——是从颅腔深处发出的共鸣,像一万口破钟同时敲响:

“罪人——”

“罪人——”

“罪人——”

声音重叠,震得空气泛起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阴九幽脚下的灰色平原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黑色的脓血,脓血里漂浮着婴儿的断肢残骸。

脓血汇聚,在他面前凝成一条血河。

血河对岸,罚恶司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内涌出灰色的雾气,雾气中走出两排“人”。

它们穿着黑色的铁甲,铁甲上沾满干涸的血污,头盔下没有脸,只有两团跳动的鬼火。

每“人”手中都拖着一根铁链,铁链的末端拴着一个跪爬的身影——那些身影衣衫褴褛,背上插着木牌,木牌上用鲜血写着他们的罪行:

“偷窃同门丹药,断其四肢喂狗。”

“奸淫师妹十七人,剥皮制鼓。”

“背叛师门投魔道,屠尽亲族三百口。”

……

罪行密密麻麻,每一个字都在滴血。

跪爬者们机械地向前挪动,铁链磨过脖颈,留下深可见骨的勒痕。

他们爬到阴九幽面前,停下。

然后,齐刷刷地抬起头。

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血窟窿。

“判——”

他们齐声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风箱:

“你——”

“有罪——”

话音落下。

所有跪爬者同时炸开。

炸成漫天血雾,血雾凝聚成一根根血色锁链,锁链们缠向阴九幽。

每缠上一根,阴九幽耳边就响起一个声音:

“你杀过多少人?”

“你吃过多少魂?”

“你毁过多少世界?”

声音一句比一句尖锐,像锥子刺入脑髓。

阴九幽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

左手的掌心,那朵黑色莲花缓缓旋转。

旋转的瞬间,所有血色锁链同时僵住。

然后开始“开花”。

不是真正的花,是从锁链表面长出无数黑色莲花的虚影,莲花绽放的瞬间,锁链寸寸断裂。

断裂的锁链坠地,化作一滩滩脓血。

脓血中浮现出一张张人脸——那些都是被阴九幽吞噬过的存在。

人脸们哀嚎着,向阴九幽伸出手:

“还我命来——”

“还我命来——”

阴九幽看着它们,忽然笑了。

“还?”

他轻声说:

“拿什么还?”

话音落下。

他张开嘴,深吸一口气。

吸气的瞬间,所有人脸都被吸了进去。

吞入腹中的刹那,阴九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又精进了一分。

不是量的增加,是质的蜕变——那些罪孽、那些怨恨、那些诅咒,全都化作了“真实之幡”的养料。

幡面上,又多了一道血色纹路。

纹路蜿蜒,勾勒出一幅地狱受刑图。

图中,亿万生灵在火海中挣扎,他们的哀嚎声隐隐从幡面中传出。

“不够……”

阴九幽舔了舔嘴唇:

“还差得远。”

他迈步,踏过血河。

踏过的瞬间,血河沸腾了。

河中涌出无数只惨白的手臂,手臂们抓向他的脚踝。

但还没触碰到,就全部枯萎。

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干瘪、发黑、化为灰烬。

阴九幽走到罚恶司门前。

门内,雾气散开。

露出一条长廊。

长廊两侧,立着一排排石碑。

石碑上刻着文字,文字不是用刀刻的,是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每一笔都深陷石中,边缘沾着干涸的血肉。

“罪碑林。”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长廊深处传来。

那声音像砂纸磨过骨头,让人牙酸:

“这里……”

“记录着所有进入者的罪行。”

“每一块碑……”

“都代表一个罪人。”

“他们的魂……”

“被囚禁在碑中。”

“永世……”

“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

最近的一块石碑,突然裂开。

裂缝中伸出一只手,手上只有三根手指,手指的指甲又长又黑,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

手抓住石碑边缘,用力一扯。

一个“人”从碑中爬了出来。

它浑身赤裸,皮肤呈青灰色,上面布满了刀割的痕迹——每一道痕迹都在渗血。

它的眼睛被挖掉了,只剩下两个黑洞。

黑洞盯着阴九幽,嘴巴咧开,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新来的……”

“把你的罪……”

“刻上去……”

“然后……”

“进来陪我……”

它扑向阴九幽。

扑到一半,突然僵住。

因为它看到,阴九幽身后,浮现出了一面幡旗。

幡旗是灰色的,旗面上绣着一个婴儿头颅的图案。

婴儿的眼睛是睁开的。

它在笑。

“陪?”

阴九幽轻声说:

“你也配?”

话音落下。

幡旗无风自动。

旗面上的婴儿头颅,张开了嘴。

嘴张开的瞬间,那个从碑中爬出的“人”,开始融化。

不是被吸走,是从脚开始,一寸寸化作灰色的脓水,脓水流向幡旗,被婴儿的嘴吞下。

吞下的瞬间,那块石碑也炸了。

炸成粉末,粉末在空中凝聚成一行血字:

“罪人王老五,屠村三百户,判:永囚罪碑。”

血字浮现的刹那,长廊两侧的所有石碑,同时震动。

震动声中,一块块石碑开裂。

从里面爬出一个个“罪人”。

它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肚破肠流,有的脑袋被劈成两半,有的浑身爬满蛆虫。

它们盯着阴九幽,眼中充满了贪婪。

“新鲜的血肉……”

“新鲜的灵魂……”

“吃了它……”

“我们就能离开这里……”

它们齐声低语,声音重叠成一片嗡嗡。

然后,同时扑了上来。

阴九幽没有退。

他只是,举起了幡旗。

幡旗展开的瞬间,长廊内的光线全部消失了。

陷入绝对的黑暗。

黑暗中,只有婴儿的咀嚼声。

咔嚓、咔嚓、咔嚓……

像在啃食骨头。

咀嚼声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停止了。

黑暗散去。

长廊内,空无一物。

所有石碑、所有罪人、所有血字,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和地上厚厚的一层灰烬。

灰烬中,隐约可见一些残渣——指甲碎片、牙齿、碎骨……

阴九幽踏着灰烬,向前走去。

走到长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

门是铁铸的,门上钉满了钉子。

钉子的尖端,挂着一个个风干的头颅。

头颅们闭着眼,嘴唇却还在蠕动,发出呢喃:

“饶命……”

“我错了……”

“放我出去……”

阴九幽伸手,推门。

手触碰到铁门的瞬间,门上所有头颅同时睁眼。

眼珠转动,齐刷刷盯着他。

“你……”

它们齐声开口:

“有资格……”

“进去。”

话音落下。

铁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殿堂。

殿堂的中央,悬浮着一座高台。

高台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长袍,长袍上绣着亿万张痛苦扭曲的人脸,人脸们随着袍摆的摆动而蠕动,像活物。

他脸上戴着一张铁面具,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

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欢迎来到罚恶司。”

那人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

“我是司主……”

“黑骨。”

他缓缓起身,黑袍无风自动:

“三万年来……”

“你是第一个……”

“能走到这里的罪人。”

阴九幽抬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的瞬间,殿堂内的空气开始扭曲。

不是能量的碰撞,是“规则”的对抗。

黑骨的“罚恶规则”,与阴九幽的“真实吞噬规则”,在无形中交锋。

交锋的结果是,殿堂四周的墙壁开始剥落。

不是碎裂,是像被时间加速了千万年般,石料风化、金属锈蚀、木材腐朽。

短短三息,整个殿堂就变成了一片废墟。

只有两人站立的位置,还保持着原状。

“有趣……”

黑骨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幽光:

“你的规则……”

“居然能腐蚀我的罚恶领域。”

他抬起手,手掌虚握。

握拳的瞬间,废墟中飞出亿万道黑色锁链。

锁链们不是攻击阴九幽,而是缠绕在他自己身上。

缠绕的刹那,黑骨的身体开始膨胀。

从正常人身高,暴涨到三丈、十丈、百丈……

最后,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黑色巨人。

巨人的皮肤是铁灰色的,上面布满了裂缝,裂缝中流淌着熔岩般的血液。

他的头颅是一颗巨大的骷髅,骷髅的眼窝里燃烧着两团紫色火焰。

“罚恶真身……”

巨人的声音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现——”

现字出口的瞬间,他抬起脚,一脚踩向阴九幽。

脚掌落下的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必然命中”的规则之力——无论阴九幽怎么躲,这一脚都会踩中。

因为这是“罚恶”的规则。

有罪者,必受罚。

躲不掉,逃不脱。

阴九幽看着落下的脚掌,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了幡旗。

幡旗展开,旗面上的婴儿头颅,睁开了第三只眼。

那只眼是竖着的,瞳孔中倒映着一片正在崩塌的宇宙。

眼睛看向巨人的脚掌。

看过去的瞬间,脚掌停住了。

不是被定住,是“罚恶规则”与“真实规则”发生了冲突。

两种规则在脚掌与幡旗之间交锋,交锋的余波化作实质的波纹,波纹扫过之处,废墟彻底化为齑粉。

就连齑粉,也在波纹中湮灭。

最后,两人周围,变成了一片绝对的虚无。

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物质,没有能量。

只有规则。

“你……”

巨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惊疑:

“怎么可能……”

“对抗罚恶规则……”

阴九幽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幡旗举高了一寸。

举高的瞬间,旗面上的婴儿头颅,张开了嘴。

嘴张开的刹那,虚无之中,浮现出亿万条灰色的丝线。

丝线们缠向巨人。

每缠上一根,巨人身上就多出一道裂痕。

裂痕中,不是血肉。

是记忆。

是黑骨三万年来,审判过的所有罪人的记忆。

那些记忆像潮水般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幅幅画面——

有修士被抽魂炼魄,哀嚎百日而亡。

有女子被凌迟处死,割了三千六百刀。

有孩童被投入油锅,炸至金黄。

有老人被剥皮实草,制成标本。

……

所有画面重叠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的、充满痛苦的负面洪流。

洪流冲向阴九幽,要将他淹没。

但阴九幽只是,张开了嘴。

嘴张开的瞬间,所有画面全部被吞了进去。

吞下的刹那,他感觉到,自己的“痛苦真实之道”又圆满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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