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万颅叩首·罪碑林(2/2)

原来,罚恶司的本质,不是惩罚。

是收集痛苦。

所有被审判的罪人,他们的痛苦、他们的怨恨、他们的绝望,都会被黑骨吸收,化作他力量的源泉。

“原来如此……”

阴九幽喃喃:

“你和我……”

“是一路人。”

巨人——黑骨——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开口:

“不。”

“我和你不是一路人。”

“我收集痛苦,是为了维持罚恶司的运转。”

“是为了……”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

“让有罪者,得到应有的惩罚。”

“而你……”

“收集痛苦,只是为了变强。”

“只是为了……”

“满足你那永不餍足的食欲。”

阴九幽笑了。

“有区别吗?”

他轻声问:

“最终的结果……”

“不都是痛苦被收集吗?”

黑骨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另一只脚。

这一次,两只脚同时踩下。

踩下的瞬间,虚无之中,浮现出亿万座刑具的虚影——

断头台、凌迟架、炮烙柱、剥皮凳……

所有刑具同时发动,攻向阴九幽。

这不是物理攻击,是规则攻击。

只要阴九幽身上有“罪”,这些刑具就必然能命中他。

而阴九幽身上的罪,多如恒河沙数。

他杀过的人,吃过的魂,毁过的世界,加起来足以让任何刑具都“兴奋”。

但阴九幽只是,将幡旗插在了地上。

插下的瞬间,旗杆底部,涌出灰色的液体。

液体蔓延,很快覆盖了周围十丈范围。

液体覆盖的区域,所有刑具的虚影,全部凝固了。

然后开始融化。

像蜡油遇火般,缓缓融化、滴落、渗入液体中。

“这……不可能!”

黑骨的声音终于带上了震惊:

“罪罚领域……”

“怎么会……”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阴九幽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不是瞬移,是像本来就站在那里般,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出现的同时,一只手已经插进了巨人的胸膛。

那只手很小,相对于百丈巨人来说,就像一根针。

但就是这根“针”,刺穿了巨人的规则之躯。

刺穿的瞬间,巨人开始崩塌。

从胸膛开始,裂纹向四周蔓延,很快遍布全身。

“你……”

黑骨低头,看着胸口的裂痕:

“到底……”

“是什么……”

阴九幽抽回手。

手中,握着一颗黑色的心脏。

心脏还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散发出浓郁的罪孽气息。

“我是什么?”

阴九幽看着那颗心脏,轻声说:

“我是……”

“你的终结。”

话音落下。

他捏碎了心脏。

捏碎的瞬间,巨人彻底崩塌。

化作漫天黑色粉末,粉末在空中凝聚成一块黑色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两个字:

“罚恶”。

石碑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

每旋转一圈,就散发出一圈黑色的波纹。

波纹所过之处,虚无开始“恢复”。

不是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是恢复成一片黑色的平原。

平原上,立着无数块石碑。

每块石碑前,都跪着一个身影。

那些身影在叩首。

每叩一次,石碑上就多出一道裂痕。

等到石碑彻底碎裂时,他们就能“解脱”。

但阴九幽看到,有些身影已经叩了千万年,石碑却依然完好。

他们的额头已经磕烂,露出了森森白骨,但还在继续。

机械地、麻木地、永无止境地叩首。

“这就是……”

阴九幽看着这片平原:

“罚恶司的真面目?”

“不。”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阴九幽转身。

看到黑骨站在那里。

不是巨人形态,是正常人的大小。

他脸上的铁面具已经碎裂,露出下面真正的脸——

那是一张苍老到极致的脸,皮肤皱得像干枯的树皮,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但他的眼睛,依然清澈。

清澈得像个孩子。

“这不是罚恶司的真面目。”

黑骨缓缓走到阴九幽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这是……”

“我的牢笼。”

他抬起手,指向那些叩首的身影:

“他们,都是被我审判过的罪人。”

“但你知道吗?”

他转过头,看着阴九幽:

“审判他们的人……”

“其实是我。”

“而审判我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苦涩:

“也是我。”

阴九幽看着他,没有说话。

“三万年前,我创建了罚恶司。”

黑骨继续说:

“我以为,只要惩罚有罪者,世界就会变得更好。”

“我审判了无数罪人,吸收了他们的痛苦,变得越来越强。”

“直到有一天……”

他抬起手,抚摸着自己的脸:

“我照镜子时,发现镜中的自己……”

“也在看着我。”

“而镜中的我,眼中……”

“充满了罪孽。”

他放下手,苦笑:

“原来,审判了太多罪人,我自己……”

“也变成了罪人。”

“我身上的罪孽,比所有被我审判过的罪人加起来还要多。”

“所以,我审判了自己。”

“我把自己囚禁在这里,让‘我’审判‘我’。”

“让‘我’惩罚‘我’。”

“让‘我’……”

他看向那些叩首的身影:

“永世不得超生。”

阴九幽沉默了片刻。

然后,开口:

“所以,你刚才的抵抗……”

“是演戏?”

“不。”

黑骨摇头:

“是真的。”

“虽然我审判了自己,但我的本能还在反抗。”

“我不想死。”

“我不想被吞噬。”

“所以,我刚才……”

他看向阴九幽:

“是真心想杀了你。”

“只是……”

他苦笑:

“我失败了。”

阴九幽看着他,忽然说:

“你想解脱吗?”

黑骨愣了一下。

然后,缓缓点头:

“想。”

“想了三万年。”

“但……”

他看向那些石碑:

“我解脱不了。”

“因为审判我的人是我自己。”

“而我自己……”

“不会放过我自己。”

阴九幽笑了。

“那如果……”

他轻声说:

“我来审判你呢?”

黑骨身体一震。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阴九幽:

“你……”

“什么意思?”

阴九幽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了幡旗。

幡旗展开,旗面上的婴儿头颅,睁开了三只眼。

三只眼睛同时,看向了黑骨。

看过去的瞬间,黑骨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罪孽,开始“转移”。

不是被净化,是被“吸收”。

像水从高处流向低处般,自然而然地流向了阴九幽。

流入他手中的幡旗。

幡面上,多了一道黑色的纹路。

纹路蜿蜒,勾勒出一座殿堂的轮廓——正是罚恶司。

“你……”

黑骨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轻盈。

那种背负了三万年的沉重感,正在一点点消失。

“你在……”

“吸收我的罪孽?”

他声音颤抖。

“不。”

阴九幽摇头:

“我只是……”

“在帮你解脱。”

话音落下。

黑骨身上的罪孽,彻底消失了。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但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变得模糊。

不是死亡,是“消失”。

像从未存在过般,从这个世界被抹去。

“原来……”

他喃喃:

“解脱的代价……”

“是消失。”

阴九幽看着他,轻声说:

“后悔吗?”

黑骨沉默了片刻。

然后,笑了。

那是解脱的笑容。

“不后悔。”

他说:

“谢谢你。”

话音落下。

他的身体,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消散的瞬间,整个罚恶司开始崩塌。

那些石碑、那些叩首的身影、那片黑色平原……

全部开始消散。

像一场梦,梦醒了,一切都不复存在。

最后,只剩下阴九幽,站在一片虚无中。

他手中,握着幡旗。

幡面上,罚恶司的纹路,已经彻底凝固。

“第三个……”

阴九幽喃喃:

“还差……”

“最后一个。”

他抬起头,看向虚无的深处。

那里,隐约可见一座高台的轮廓。

高台的顶端,悬浮着一面镜子。

镜子的边框,是用婴儿头骨拼接而成。

镜面中,倒映着一片血海。

血海上,漂浮着无数尸体。

那些尸体的脸,阴九幽都认得——

琉璃魔尊、孽镜台、创世之瞳、孽海之主、清虚子、黑骨……

所有被他吞噬过的存在,都在镜中。

他们闭着眼,像在沉睡。

但阴九幽知道,他们没死。

他们只是……

在等他。

等他走进镜中。

等他从镜中……

走出来。

“轮回台……”

阴九幽迈步,走向高台:

“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