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夜灯观心（2/2）

老者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嘿嘿笑起来，布满皱纹的脸像一颗风干的核桃。他拎着酒瓶，摇摇晃晃地往外走，推开玻璃门时，夜风裹挟着他似醉非醒的话语灌了进来：“…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小子，记住了，你选择的道是什么，你眼里看见的，就是什么…嘿嘿，道是什么…”

声音被城市的夜风撕碎，老者蹒跚的背影很快被霓虹灯下的阴影吞噬。

黎颂却如同被定身法定住一般，站在原地，心中因这句醉话掀起了滔天波澜。

你选择的道是什么，你看见的就是什么。

他选择的道，是维护阴阳秩序，是超度亡魂，是抚平因执念而产生的怨怼与动荡。这条路，从他继承法脉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与死亡、离散、悲苦打交道。他并非刻意去寻找苦难，但他的心，他的“道”，已然像一块特殊的磁石，将他感知的天平，无可逆转地倾向了这世间沉重、阴郁、被常人所厌恶和忽视的一面。于是，那些曾经被匆匆步履忽略的景象——贫穷带来的细微挣扎，微末生命无声消逝时散发的最后波动，便如同显影液中的相片，清晰地呈现在他意识的底片上。

这不是巧合，不是城市突然多了苦难与死亡，而是他自身道心与外境相互感召的结果。他行走在阴阳边界，对“消亡”与“执念”异常敏感，故而那些小动物的尸体在他眼中便不再是无关紧要的杂物，而是生命逝去这一事实的具体象征，是秩序中需要被抚平的一环。他内心秉持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平衡与安宁的维护，故而更能体会到那些在生存线上挣扎的灵魂所散发出的、无序且疲惫的“气”。

便利店的白光灯冰冷地照耀着，将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映得如同幻影。黎颂忽然间对陈师傅那句“观照”有了更深层的领悟。观照外界，归根结底是观照自心。眼中所见，并非全然客观，而是经过自身心念、道途、业力层层筛选后的投射。他看见贫苦与消亡，正因为他的“道”，指引他去看见这些，去理解这些，进而…去承担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