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薪火相传(2/2)

但这仅仅是开始。陈师傅手掐真武诀,周身气息瞬间变得渊深似海,又与周遭天地隐隐相合。他将自身神识化作万千比发丝更纤细的触须,沿着张伯以自身为桥梁沟通的地脉之气,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混乱狂暴的能量核心。

地脉如人体经络,堵不如疏,乱需归正。他的神识如同最高明的医者,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穿行,精准地梳理着那些因封印松动而纠缠冲突的能量节点,引导着散逸的戾气,归于周围那几块作为古老阵眼的残破山石。同时,他借助张伯引导出的、更为磅礴本源的的地脉之力,引动深藏于大地之下的、沉稳而充满生机的灵息,如涓涓细流,缓缓注入那濒临彻底瓦解的古老封印结构之中。

这个过程凶险万分,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陈师傅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瞬间被周围的寒意凝成冰晶,但他持诀的手稳如磐石,眼神沉静如古井深潭。

时间在风雪与能量的剧烈波动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那地脉裂痕中躁动的灰黑光芒,终于被一层柔和的、蕴含着大地厚重与生机的土黄色光华逐渐压制、覆盖。残破的石阵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原本摇曳欲熄的灵光重新稳定下来,彼此勾连,构筑起一个虽然简陋却无比坚实的新生屏障。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当最后一缕不受控的戾气被导入石阵消弭,裂痕被浑厚平和的地脉灵气彻底抚平、弥合,只在雪地上留下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淡淡痕迹时,陈师傅才缓缓收回了神识与手诀。

他看向身旁那几乎油尽灯枯的身影,一道平和而肯定的心念传递过去:

“张道友,此间事了,无碍了。”

张伯的身体剧烈地一震,仿佛卸下了背负一生的千钧重担。他那双看尽沧桑、承载了太多孤寂与坚守的浑浊眼睛,先是闪过一丝茫然,仿佛不敢相信坚守已然结束,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纯粹到极致的解脱与喜悦,如同初春的阳光,彻底驱散了眼底所有的阴霾。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按在地上的手,低头凝视着那片恢复平静的土地,咧开嘴,露出了一个与往日痴傻截然不同的、充满安宁与深深满足的笑容。

他没有看向陈师傅,也没有再环视这片他倾尽一生守护的山川,而是仰起头,望着不知何时已然风停雪住、云破天开,隐约露出璀璨星辰的夜空,像一个终于完成了神圣嘱托的孩子。

他就那样站着,脸上定格着那抹满足而安详的笑容,缓缓地、如同沉入一场甜美的梦境,闭上了眼睛。佝偻的身躯不再倚靠木棍,却依旧稳稳地立在雪地之中,仿佛自此与这片山峦大地融为一体,成为了它永恒的一部分。属于“张伯”的生机,已悄然圆满归去。

陈师傅静立片刻,面对那尊如同山岳化身的背影,整理衣冠,空灵而郑重地朗声道:“小道,恭送张真人升天!”

他知道,对于一位守村人而言,这已是功德圆满、最好的归宿。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份圆满的交接,就在陈师傅话音落下不久,村落方向,骤然传来一声清亮而充满生命力的婴儿啼哭,如同破晓的号角,划破了雪后天地间的绝对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