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下山(1/2)
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像极了我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我屏住呼吸,躲在廊下那株老槐树后,听着师父与明月师叔压低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刀刃,剜得我眼眶发烫。
跌跌撞撞回到房间,烛火在风的吹拂下明明灭灭,映得墙上的影子忽大忽小,恍若张牙舞爪的怪物。我望着满室陈设,檀木衣柜、青玉茶盏、金丝绣被,每一样都是师父亲手置办,此刻却似在无声嘲笑我的天真。颤抖着打开雕花木箱,指尖抚过叠得整齐的衣衫,那细密的针脚还带着温度,发间玉簪泛着温润的光,是及笄那年师父送的生辰礼。
“这里有什么东西是我自己的呢?”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钱袋空空如也,清风崖向来不染俗世尘埃,金银在这里不过是无用的俗物。可真要赤手空拳离开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我逐渐清醒。
“罢了。”我仰头望向窗外高悬的冷月,眸中翻涌的情绪渐渐凝成霜。习武多年,医术也已小成,即便没了清风崖的庇护,总不至于饿死荒野。目光落在墙上悬挂的青月剑,剑身泛着幽幽冷光,那是初入门时师父手把手教我握剑的赠礼。剑柄上缠着的红绸早已褪色,却还固执地系着当年的誓言。
剑鞘轻响,寒光出鞘。我将剑抱在怀中,仿佛拥住了最后的温暖。月光落在剑身,映出我决绝又酸涩的笑:“就带着你走吧,往后想师父时……也算有个念想。”泪水终究还是落了下来,砸在剑身上,转瞬即逝,如同我在这清风崖的岁月,终究要画上句点。
檐角铜铃在夜风里发出细碎呜咽,我攥着青月剑的手心沁出冷汗,贴着墙角张望。往常这个时辰,阿灵总爱在廊下晾药,白露会抱着账簿经过抄经阁,可今夜回廊空荡荡的,唯有月光将我的影子拉得老长。喉头泛起咸涩,终究将写了半截的诀别信塞进石缝——有些话,或许不见反而干净。
石阶覆着薄霜,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我提着裙裾,像只偷食的猫儿般轻手轻脚挪动。每走十步便要回头,看那飞檐翘角在夜色里逐渐模糊。第三回转身时,露水沾湿的裙摆缠住脚踝,险些将我绊倒,恍惚间想起初入崖时,也是这般跌跌撞撞扑进师父怀里。
山风卷着崖顶松涛掠过耳畔,我忽然在半人高的灌木丛前蹲下。月光穿透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蛛网般的光斑,映得腰间玉佩泛着冷光。那是师父用千年寒玉雕的,说能护我平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生生将即将决堤的泪意逼回眼眶,继续挪动发僵的双腿。
直到那道镌刻着“清风”二字的朱漆山门缩成一粒朱砂,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我才终于抽出青月剑。剑身嗡鸣,似在应和我震颤的心跳。剑尖挑起一缕月光,随着剑诀挥动,剑气劈开夜雾。衣袂猎猎作响间,我最后望了眼隐在云雾里的崖顶,任由剑光载着我扎进浓稠如墨的夜色,仿佛要将所有眷恋与不甘,都抛在这渐远的山峦之后。
只有快刀才能斩断乱麻,若我执意留下,师父必将陷入两难境地。如今我悄然离去,他便卸下了肩上的重负——纵使心间会泛起思念的涟漪,这情愫也终不会招致天规惩戒。往后岁月漫长如流水,师父自会在时光的冲刷里,渐渐淡忘了曾有我这样一个徒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