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回洛阳(2/2)

她走得极缓,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扫过地面,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清雅韵味,仿佛从月中走来的仙子,自带清辉。

柳清风望着她,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男人可以拒绝爱上这样一位美人。世人常说美若天仙,可十叶本就是天仙,还是段位远高于自己的天仙。

他一手带大的小徒弟,如今已出落得这般耀眼夺目,欣慰之情如同温水般在心底蔓延开来,可这份欣慰之下,又藏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

十叶的目光落在妆台铜镜上,脚步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

镜面打磨得光洁如新,将她身着月白剑袍的模样清晰映照出来 —— 银线流云纹顺着身形起伏流转,在腰侧轻轻收束,恰好衬得她身姿愈发窈窕挺拔,连先前略显单薄的肩头都因衣料的挺括多了几分英气。

她抬手拂过袖摆,指尖触到内里暗藏的软甲质地,细密的针脚贴合着肌肤,竟丝毫察觉不出厚重。镜中的少女眉眼弯弯,额间朱砂痣在衣料映衬下愈发明艳,那双杏眼亮得像盛了星光,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心下如同揣了团暖融融的蜜,欢喜得几乎要溢出来:“师父,这衣服太合身了!”

柳清风立在一旁,望着她雀跃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漫出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物,忽然轻咳一声,故作神秘地开口:“还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

十叶猛地转过身,眼中的惊喜还未褪去,连声音都带着几分轻快:“什么呀,师父?是和这剑袍一样好看的物件吗?” 她往前凑了两步,长睫毛好奇地忽闪着,像极了探寻蜜源的小蜂。

柳清风却笑着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到了地方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已然抓起十叶的手,快步走向院中。晨光穿过院中的紫藤花架,在二人相握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喉间溢出一声轻喝:“御剑!”

“去哪儿啊?” 十叶下意识地应着,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已轻盈地站上了那柄熟悉的青锋剑。可还没等她稳住身形,柳清风脚下的长剑已然化作一道青虹,率先冲上了云霄。

“师父等等我!” 她急忙催动灵力,剑身在地面划出一道浅痕,紧随其后地追了上去,清脆的喊声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却带着几分难得的娇嗔。

两道剑光一青一白,如同流星般划破天际。

十叶御剑紧随其后,耳畔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掠过层层叠叠的云浪。下方的景致飞速倒退,青翠的山峦化作黛色的剪影,蜿蜒的河流如同银带缠绕在大地之上,先前还清晰可见的清风阁,转瞬间便成了远处的一点墨痕。

她望着前方柳清风的身影,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心中的好奇愈发浓烈,忍不住又喊了一声:“师父,到底要去什么地方呀?” 风声却将她的问话轻轻吹散,只换来前方那人回头时的一抹浅笑。

不知飞了多久,云层渐渐稀薄,下方隐约传来喧嚣的人声。十叶低头望去,只见一座巍峨都城正静静卧在平原之上,朱墙黛瓦连绵成片,纵横交错的街巷如同棋盘,行人车马往来如梭,甚至能望见城楼上飘扬的旗帜。

随着剑光缓缓降落,那都城的轮廓愈发清晰,熟悉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她心中猛地一震,脱口而出:“这不是洛阳是哪儿?师父,我们来洛阳做什么?”

青锋剑与白绫剑稳稳落在青石板上,激起的细碎尘土缓缓沉降。

叶收了灵力,脚刚沾地便被眼前的景致攫住了目光 —— 那扇朱漆大门虽不复当年鲜亮,门环上的铜兽却依旧威严,门楣上方悬挂的黑底金字匾额,“竹府” 二字笔力苍劲,依稀还是父亲当年亲题的模样。

熟悉的字迹如同惊雷炸在心头,十叶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下一秒又汹涌着冲上眼眶。眼泪毫无预兆地 “哗” 一下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袍的银线流云纹上,晕开细小的湿痕。

这是她的家啊,是她儿时在庭院里追着蝴蝶跑、在书房听父亲讲经史的竹府,可如今,偌大的府邸只剩下她一个孤零零的主人了。

她抬手捂住嘴,哽咽着转向柳清风,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这里…… 这里不是已经成了杨府了吗?” 记忆里那些混乱的片段翻涌上来,父亲紧锁的眉头、母亲垂泪的模样,都让她心口阵阵发紧。

柳清风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指尖抚过她颤抖的后背,声音沉而温和:“你呀,这些年心思都在修行与魔界的纠葛上,一点都不关心人间变迁。”

他望着匾额上的字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缓缓道来,“自从你离开皇宫,被葛天霸抓到魔界之后,不过短短五年,那杨府的杨笠就勾结藩王起兵谋反,逼得旧帝退位,自己当了皇帝,改朝换代成了如今的景盛年间。这杨府也被收归官邸,辗转落在了一个富商手里。”

他顿了顿,抬手拭去十叶脸颊的泪珠,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念着家,便派青蛇君多方周旋,耗尽了他半幅修为换来的珍宝,才从那富商手里买下了这府邸。修葺过后,如今它完完整整地归你了,还是你的家。”

“师父!” 十叶猛地转身扑进他怀里,眼泪汹涌得更凶,却不再是先前的悲戚,而是满溢的感激。

她紧紧抱着柳清风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衣袍上,心中翻涌着酸楚与暖意,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呼唤。这不仅仅是一座府邸的归还,更是师父为她拾起的、险些遗失在岁月里的根。

“好了,我们回家吧!” 柳清风的手掌轻轻拍在十叶的后背上,力道沉稳而温柔,像是在安抚她尚未平复的情绪,又像是在确认这个 “家” 的分量。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驱散了她心头残留的最后一丝凄惶。

十叶在他怀里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中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朱漆大门,过往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漫了上来。

当年她身着凤袍入主中宫,看似荣宠加身,实则满心都被复仇的火焰灼烧。

那时的她,眼里只有朝堂的波谲云诡、仇家的步步紧逼,即便贵为皇后手握权柄,也从未想过要将这被强占的祖宅再要回来 —— 在她看来,没有亲人的府邸,不过是座冰冷的空壳,不如任由它在岁月里蒙尘。

可她从未料到,自己舍弃的念想,竟被师父这般妥帖地记在心上,耗费心力为她寻回。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指尖触到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心中却暖意融融。

往后,她再也不用漂泊无依了,有整整五百年的时光可以留在这竹府里 —— 晨起在庭院里看紫藤花开花落,午后在书房重温父亲留下的经卷,傍晚伴着铜铃轻响静待师父归来。

就算将来飞升上仙去了天宫,这人间的府邸也是她的根,想家了便能回来看看,闻闻庭院里熟悉的竹香。

可这份安稳的畅想刚落下,一丝怅然又悄然爬上心头。

她望着门楣上 “竹府” 二字,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五百年啊,于修行者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可于人间却是何等漫长 —— 足够一个王朝崛起又覆灭,足够沧海变成桑田。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掠过门环上的铜兽,心里默默想着:但愿这府邸的雕梁画栋能经得起岁月打磨,不要在她看得见或看不见的时光里,太快褪去当年的模样。

柳清风似乎察觉到她情绪的微妙变化,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府邸深处,轻声道:“青蛇君修葺时用了几百年不朽的桐油,梁柱也换了千年的金丝楠木,你放心,它能陪你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