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深夜藏书楼(1/2)
冬日的白日总来得短暂,刚过未时,庭院里的光影便渐渐斜斜地拉长,红梅枝桠的影子落在雪地上,像一幅淡墨勾勒的画。可冬夜却格外漫长,暮色一沉,寒气便裹着夜色漫进王府的角角落落,唯有东侧藏书楼的方向,始终亮着暖黄的烛火,像是黑夜里一盏安稳的星子。
十叶跟着慕容澈学字,算来已有半载时光。起初慕容澈还怕她觉得枯燥,每日都特意挑些有趣的诗词典故,一边教她认字,一边讲给她听。可他哪里知道,十叶身怀神识,只需将书卷捧在手中,那些晦涩的字句便能如溪流般涌入脑海,不必逐字逐句琢磨,便能通晓其意。早在慕容澈不知情的时候,她已借着陪他学字的由头,将王府藏书中的四书五经、诸子百家翻了个遍,连那些寻常人难得一见的佛道经文 —— 诸如藏在书楼最顶层、用朱砂批注的《金刚经》抄本,或是卷边泛黄的《道德经》孤本,也都在神识的浸染下,一一印刻在心底。
只是十叶从不愿显露这份特别。每当慕容澈坐在书案前,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教她写 “梅”“雪”“茶” 这些字时,她总会故意放慢速度,偶尔还会装作困惑的模样,蹙着眉问:“阿澈哥哥,这个‘禅’字,为什么要这样写呀?” 这时慕容澈便会放下笔,耐心地为她讲解:“你看,左边是‘示’字旁,代表神明,右边是‘单’,寓意着修行要专一……” 他讲得认真,指尖还会轻轻点在书页上,暖黄的烛火映在他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十叶静静听着,指尖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中满是欣慰 —— 她喜欢这样寻常的时光,喜欢这份不被拆穿的、淡淡的烟火气。
王府的藏书楼就坐落在慕容澈院子的东侧,青砖黛瓦,檐角挂着小小的铜铃,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声响。自打十叶第一次跟着慕容澈来这里找书,漠北王便特意下了令,许她自由出入。书楼的管家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见十叶日日来这里,有时甚至读到入夜,便特意吩咐下人,夜里也为她留着侧门,还会在书案上多备一盏添满灯油的烛台。
十叶偏爱夜里来藏书楼。白日里府中难免有人往来,偶有丫鬟婆子路过,还会隔着窗棂问一句 “十叶姑娘还在读书呀”,总让她觉得有些拘谨。可到了夜里,整个王府都静了下来,只有寒风掠过窗棂的轻响,还有烛火燃烧时 “噼啪” 的微声。她踩着木质楼梯上楼,脚步声在空荡的书楼里轻轻回荡,指尖拂过一排排书架,那些泛黄的书卷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与樟木的气息,让她的心瞬间沉静下来。
只是十叶从未想过,夜里来读书的,竟不只有她一人。
这日她来得比往常晚些,因着慕容静拉着她一起绣了会儿梅花荷包,耽搁了时辰。等她推开藏书楼的侧门时,楼里已没有了白日的明亮,只有几处烛火亮着,在昏暗的空间里投下一片片暖黄的光晕。十叶轻手轻脚地走上二楼,正想取那本昨日未读完的《庄子》,却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翻动书页的轻响 —— 那声音极轻,若不是夜里格外安静,几乎要被烛火的声响盖过。
她心中一动,循着声音悄悄走过去。只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身影。左边那人穿着深青色锦袍,身姿挺拔,正垂着眼翻看一本厚厚的兵法书,侧脸的线条冷硬,正是三公子慕容瑾。右边的少年则穿了件月白色长衫,比慕容瑾略矮些,手中捧着一卷诗词,指尖轻轻在书页上滑动,是四公子慕容清风。
兄弟二人隔着一张书案,却彼此不言语,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楼里显得格外清晰。烛火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一动也不动,像两尊安静的石像。十叶站在暗处,心中满是诧异 —— 她来藏书楼夜读已有数月,竟从未察觉还有旁人。想来是这书楼实在太大,书架纵横交错,又隔着不同的隔间,若不是今日偶然听到声响,她怕是还要一直蒙在鼓里。
她悄悄退了回去,选了个离他们稍远的隔间,轻轻取出书卷。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页,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暖意。漠北王家大业大,却从不吝啬对子女的教诲,特意将藏书楼整夜点亮烛火,供他们随时研读。这份心思,寻常贵族怕是难以做到。十叶捧着书,望着案上跳动的烛火,由衷地感谢漠北王这个英明的决定 —— 若不是这样,她怎能在这漫长冬夜里,有这样一方安静的天地,既能暗中精进,又能感受这份藏在烛火与书卷里的温情?
夜渐渐深了,寒风在窗外呼啸,可藏书楼里却暖融融的。慕容瑾依旧在研读兵法,偶尔会停下来,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击,似在琢磨战术;慕容清风则时而低声吟诵几句诗词,声音清越,像雪落枝头的声响;十叶则沉浸在《庄子》的世界里,神识掠过那些 “庄周梦蝶”“逍遥游” 的字句,心中一片澄澈。
偶尔有烛花爆响,惊起一丝细微的动静,三人却依旧互不打扰,只在各自的书案前,与书卷为伴。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簌簌地落在瓦檐上,而藏书楼里的烛火,却始终明亮温暖,映着三个年轻的身影,也映着这冬夜里一份难得的静谧与安稳。十叶忽然觉得,这样的冬夜,纵然漫长,也多了几分值得珍藏的意味 —— 毕竟这样能在藏书楼里安心读书的日子,或许也和与慕容静煮雪烹茶的时光一样,不会太多了。
夜已至深,藏书楼外的寒风渐渐歇了些,只偶尔有几片雪花落在窗纸上,轻轻一碰便化了,留下淡淡的水痕。案上的烛火依旧跳动着,只是烛芯已积了一寸长的烛花,光线也比先前暗了几分,将十叶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摊开的《庄子》书页上。
十叶原本正沉浸在 “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 的字句里,神识顺着文字游走,仿佛跟着庄周一同化作蝴蝶,遨游在天地间。可架不住夜太深,眼皮像是被灌了铅般越来越重,指尖划过书页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起初她还强撑着,用指尖轻轻掐了掐掌心,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可困意如潮水般涌来,终究是抵不过。她的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干脆伏在了案上,脸颊贴着微凉的书页,呼吸渐渐变得平缓均匀 —— 不知何时,她竟抱着书卷睡着了。
书页上还留着她未读完的句子,烛火的光落在她的发顶,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她睡得很沉,连偶尔烛花爆响的声音都没能将她惊醒,甚至在酣睡间,嘴角还悄悄溢出一丝口水,顺着书页的纹路慢慢晕开,在 “逍遥游” 三个字旁,留下一小片浅浅的湿痕,像是无意中为这超脱的文字,添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起来,先是东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而后晨光一点点漫过瓦檐,透过窗棂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细的光影。王府里也渐渐有了动静,下人们开始打扫庭院,扫帚划过雪地的 “簌簌” 声、提着水桶走过的脚步声,还有偶尔低声交谈的话语,一点点驱散了深夜的寂静,也将十叶从睡梦中唤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袋还有些昏沉,鼻尖萦绕着书卷的墨香与烛火的气息,一时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直到抬手揉了揉眼睛,指尖触到脸颊旁微凉的湿意,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 低头一看,案上的书页上赫然印着一小片水渍,正是自己酣睡时掉下的口水。十叶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忙伸手用衣袖轻轻擦拭,可那水渍早已渗进纸页,哪里还擦得掉?她又羞又窘,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 这般失态的模样,幸好没被旁人看见。
正窘迫着,十叶忽然觉得背上有些沉重,像是压着什么东西。她下意识地抬手一摸,指尖触到一片柔软温暖的皮毛 —— 竟是一件青灰色的狐皮大氅!大氅的质地细腻柔软,还带着淡淡的暖意,显然是在自己身上已盖了很久。十叶心中一动,猛地想起昨夜在藏书楼里遇见的慕容清风,这大氅的样式,分明就是他昨日穿的那件月白色长衫外搭的狐皮大氅!
“他…… 他几时这样关心我了?” 十叶捧着大氅,指尖轻轻摩挲着柔软的狐毛,心中泛起一阵暖意,连脸颊的红晕都未完全褪去。慕容清风素来性子温和,却不常与人亲近,自从秋猎过后,平日里见面也只是礼貌地颔首问好,她从未想过,他竟会在自己熟睡时,悄悄将身上的大氅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可转念一想,十叶的心又提了起来:藏书楼离慕容清风的院子不算近,深夜的寒气又重,他没了大氅御寒,回房的路上若是冻着了可如何是好?这般想着,十叶再也坐不住了,连忙站起身来,将那青灰色的狐皮大氅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脚步匆匆地就想往门外走 —— 她要赶紧把大氅送还给慕容清风,顺便好好谢谢他。
可刚走一步,十叶便猛地停住了脚步 —— 双脚像是突然不听使唤了一般,一股剧烈的麻意从脚尖瞬间窜到膝盖,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着,又酸又胀,让她连动都动不了。她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扶住身旁的书架,才勉强稳住身形,不至于摔倒。
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双腿微微发颤,脚踝处还残留着昨夜久坐的僵硬。想来是昨夜伏在案上睡了太久,双腿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血脉不通,才会突然生出这般剧烈的麻意。十叶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大氅靠在书架上,只能轻轻揉着膝盖,一边缓解麻意,一边在心中懊恼:本想赶紧去道谢,却偏偏遇上这档子事,若是让慕容清风知道了,怕是又要笑话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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