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魏皇后遇刺(1/2)
铜壶滴漏里的水不知滴了多少轮,殿外终于沉寂下来。方才还震耳欲聋的丝竹与笑闹,像被谁猛地掐断了弦,只余下宫人们蹑手蹑脚收拾残席的窸窣。我刚卸了半只钗环,腕子便被一股温热的力道攥住 —— 是刘辰。
他掌心的汗濡湿了我的云锦袖口,拉着我穿过沉沉夜色走向昭和殿时,龙涎香的气息混着酒气扑面而来。推开那扇雕着鸾凤和鸣的朱漆门,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铺着明黄色锦缎的龙床上。还是那般阔大,大得能容下半个朝堂的虚与委蛇,我虽从未在此安歇过,却对床榻边那盏青玉灯再熟悉不过 —— 灯芯跳得急时,总映得他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像要活过来。
“坐。” 他声音里带着酒后的沙哑,往榻边挪了挪。我垂着眼坐下,余光瞥见他解开了盘领,露出的脖颈竟有些松垮。这才惊觉,不过两年,他眼底的锐光便被倦怠磨平了,连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都带着几分虚浮。此刻他望着我的眼神,竟难得地漾着些温柔,像春日融了一半的冰湖,看得人心里发涩。
可这温柔太轻飘了,轻得撑不起他日渐亏空的身子。我分明记得初见时,他挽弓射猎能追着奔马跑上半个时辰,如今不过是多饮了几杯酒,指节便泛着青白色,连握着我的手都微微发颤。太医们每次诊脉后欲言又止的模样,宫人们私下里交换的眼神,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说没有半分怜惜是假的。毕竟是曾并肩看过洛阳初雪的人,眼睁睁看着他被无休止的宴饮与欢愉掏空,像看着一枝正盛的花慢慢枯下去。可这怜惜刚冒头,便被更深的厌恶压了下去。厌恶他沉溺享乐时的昏聩,厌恶他用温柔作饵时的算计,更厌恶自己明明看透了这一切,却还要装作温顺的模样。
指尖悄悄蜷起,冰凉的银护甲硌着掌心。杀了他?这念头不是没有过。只需趁他熟睡时,拔下发间的金簪…… 可指尖刚要触到鬓边,便猛地顿住。殿外的宫墙上,巡逻禁卫的甲叶摩擦声清晰可闻。他如今根基多稳啊,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虽各有盘算,却没谁敢真的动他;边境的将领们还认着他御赐的虎符;就连京城里的世家,也还靠着他的恩宠维持着体面。
他若真的没了,那些憋着劲儿的势力定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到时候刀兵相向,血流成河,受苦的还不是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我一个被困在宫墙里的女子,就算能得一时痛快,又怎能担得起这天下大乱的后果?
“在想什么?” 他忽然凑近,呼吸拂过我的耳畔。我猛地回神,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声音放得柔缓:“陛下乏了,早些歇息吧。”
他果然没再追问,只是握着我的手紧了紧。青玉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间,竟分不清那眼底的温柔,究竟是真的,还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幻影。
烛火在鎏金铜炉里跳着细碎的光,将明黄色帐幔映得暖融融的。我替他拢了拢散落在膝头的锦毯,指尖掠过他冰凉的玉扳指时,终于还是把那句盘桓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陛下,臣妾伺候完您还是一样去御书房批折子,您要不要同去?”
尾音特意放得轻软,眼风却悄悄瞟着他垂落的眼睑。龙涎香在空气中漫得浓稠,衬得他过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这几日朝臣的奏折堆得快漫过紫檀案几,西北的战事折子更是用朱漆标了急件,可他倒好,日日窝在各个妃子的床上,丝毫不顾及轻重缓急。
我攥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 —— 毕竟看他也是仁慈大过残忍的,否则怎会一口气册封了五位皇后,让前朝后宫都惊掉了下巴。
“朕累了。” 他终于抬眼,瞳仁里盛着烛火的影子,却没什么温度,“你自己去吧,记得明日跟朕说说大臣上奏的趣事便可。”
“嗯,如此也好。” 我低眉应着,心里那点微弱的期盼像被风吹灭的灯芯,凉飕飕地缩成一团。转身要退时,却听见他忽然开口。
“过来,十叶。”
这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猛地扎进我耳里。我浑身一僵,鸡皮疙瘩顺着脖颈爬上来,连呼吸都滞了半拍。这是师父才会叫的名字。刘辰怎么会直呼这个名字?想必在心里我果真同其他嫔妃不同。
我僵着身子缓缓转过去,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沟壑,竟让我瞧出几分陌生的凌厉。他朝我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替朕宽衣。”
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后宫女子谁不是盼着能替君王宽衣解带,可我偏不。入宫多时,我宁可坐石矶,也从未碰过他的朝服一角。可今日…… 我望着他唇间残留的那两个字的余韵,鬼使神差地挪了步。
明黄色的朝服上绣着十二章纹,金线在烛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我的指尖触到盘扣时微微发颤,解开第一个纽子时,听见他轻轻咳了一声。
一层层褪去繁复的章服,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布料薄得像蝉翼,竟能清晰地看见他嶙峋的肩胛骨,还有脊椎凸起的形状,像串起来的玉珠子。
我猛地别过脸,眼眶有些发热。御膳房日日呈上来的燕窝羹、鲍翅盅,都被他赏了下人,自己却只啃几块干硬的麦饼。这天下最尊贵的人,偏把自己折腾得像个苦行僧。
“怎么停了?”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掠过他后腰时,触到一片冰凉的肌肤。那里有道浅浅的疤痕,是去年围猎时被惊马掀下来蹭的,太医说要好好温补,他却只喝了两剂药就扔了。
“好了。” 两个字刚出口便觉干涩,我猛地抽回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朝后退时裙裾扫过脚踏,发出细碎的声响,三步之外的紫檀木屏风映出我微颤的影子。掌心的素帕早已湿透,靛蓝缠枝纹被晕成深浅不一的云团,贴在皮肤上凉得发慌 —— 方才褪朝服时触到的脊椎骨,此刻仍像串冰冷的玉珠硌在指尖。
他忽然转过身,月白中衣的领口敞着,露出底下如刀削般的锁骨。烛火顺着凹陷处淌进去,在骨尖上碎成星星点点的光。我望着他过于苍白的脸,那层近乎透明的肌肤下,青色血管若隐若现,竟让我想起库房里那只薄胎的白瓷瓶,美得不近人情,偏又带着一碰就碎的脆弱。
眼风里忽然闯入一片阴影,他骨节分明的手正朝我肩头伸来。我心头警铃骤响,左手飞快探入袖中,三枚银亮的针脚已滑入掌心。指尖在袖口下掐出繁复的诀印,默念媚魂阵咒的瞬间,鬓角碎发早被冷汗黏在颊边。阵法刚布下,周遭的空气仿佛都浸了蜜般发黏,连烛火都晃得缠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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