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疯子的深潜训练(2/2)

是那个扬言要拿他遗产包养小白脸的凶丫头。

陈默在空气中痉挛的右手,极其艰难地、一寸寸挪向腰间的铅块配重袋。

那里,塞着那枚50分硬币。

手指隔着厚手套,触到了那个圆硬的轮廓。

硬。冷。圆。

真实。

就像一个沉重的锚,瞬间勾住了他漂浮的灵魂。

幻觉中的海水退去一寸。

那个拍打玻璃窗的德国水鬼,变成了苏雅焦急的脸。

“呼……”

陈默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咚!”沉重的铜膝盖砸在水泥地上,震得灰尘四起。

“卸吧。”

声音虚弱,但稳了。

苏雅手忙脚乱地拧开锁扣,旋转,拔出。

“嗤——”

空气涌入。

陈默贪婪地吞咽着带着机油味的浑浊空气,浑身湿透,像刚从水牢里捞出来。

他抬头,满脸是汗,头发贴在脑门上,狼狈至极。

但他笑了。

“看来,”陈默摩挲着手里那枚被体温捂热的硬币,“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苏雅递过毛巾,手还在抖:“船联系好了。明天上午十点,江城港三号。船长是个老油条,只认钱,不认命。”

“很好。”陈默胡乱擦了把脸,“我就喜欢这种人。”

认钱的人守规矩。

认命的人,在这种局里活不长。

**第146章 一碗馄饨**

清晨六点。

江城的雾还没散,湿漉漉的凉意往骨头缝里钻。

陈默没回学校,在面馆二楼的躺椅上眯了三个小时。醒来时浑身酸痛,那是昨晚那身八十公斤“刑具”留下的后遗症。

换了身干净卫衣,背上装有航海日志和潜水表的包,锁门。

这次没贴“暂停营业”。老贺和那帮老外徒弟现在煮面的水平,糊弄外行绰绰有余。

巷口,早点摊刚支起来,白汽腾腾。

“老板,一碗馄饨,加个蛋。”

陈默在折叠桌旁坐下,整个人有些放空。

“好嘞!哟,小陈啊,起这么早?出远门?”王大妈手脚麻利地往锅里扔馄饨。

“嗯,去海边转转。”

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来,皮薄馅大,翠绿的小葱和紫菜飘着,几滴香油勾魂。陈默拿起勺子刚要动,面前突然落下了一道阴影。

“砰!”

一个巨大的旅行包重重砸在对面的塑料凳上。

紧接着,一双白色运动鞋,牛仔裤,还有一件看起来就抗造的冲锋衣。

夏诗语一屁股坐他对面,气喘吁吁,鼻尖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老板娘!”她推了推平光镜,豪气干云地喊道,“我也要一碗馄饨!加两个蛋!再来一笼小笼包!”

陈默拿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你……”

“我什么我?”夏诗语白了他一眼,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掏东西,“晕船贴、抗生素、维生素、巧克力……”

“还有这个,隔壁庙里求的护身符,虽然那和尚看着像骗子,但好歹是个心理安慰。”

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推到陈默面前。

陈默看着这堆“战备物资”,又看了看夏诗语那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这姑娘昨晚估计也在“修仙”。

“你知道我要去哪?”

“不知道。”夏诗语把头发别到耳后,拿过醋瓶狠狠倒了一大碟,“但我知道肯定不是去马尔代夫。”

“你那眼神,跟我那个去前线当战地记者的二叔出发前一模一样,那种……视死如归的欠揍样。”

“那你还来?”

“送行啊。”夏诗语夹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

“万一你回不来,这顿就是断头饭,我不陪你吃好点,怕你做鬼都饿着。”

陈默:“……”

这嘴,真毒。

但心,是真热乎。

两人没再说话,埋头干饭。清晨的街头,热气腾腾的馄饨,熙熙攘攘的路人。

这一切平淡得像无数个日子的复制粘贴。

但陈默知道,正是这种平淡,才是他非要把深海下面那个东西捞上来的理由。

吃完最后一口,陈默背起包。

“走了。”

“嗯。”夏诗语没抬头,低头喝汤,“到了发微信。要是没信号……那就活着回来再说。”

陈默走了几步,突然回头。

“夏诗语。”

“干嘛?”女孩抬头,眼圈有点红。

“那个护身符,谢了。”陈默晃了晃手里那个红色布囊,“虽然那和尚确实是个骗子,但我信你。”

夏诗语破涕为笑,挥了挥拳头:“滚吧!”

陈默转身,大步走进晨雾。

背包里的潜水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在倒计时。

……

上午十点,江城港三号货运码头。

一艘锈迹斑斑的中型打捞船停靠在岸边,船身写着三个掉漆的大字:“海神号”。

苏雅早已等候,手里拿着一份加急文件。

“老板,这就是您要的船。”苏雅指了指那堆“破铜烂铁”,“船长叫老张,是个闷葫芦,但这船上有全套减压舱设备,虽然旧了点,但能用。”

陈默点头,目光扫过甲板。几个船员正懒散地抽烟,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又来个找死的富二代”的戏谑。

“还有。”苏雅压低声音,语气凝重,“那个汉斯·冯·施耐德,查到了。”

陈默眼神瞬间冷下来:“在哪?”

“死了。”

苏雅递过文件,“就在昨晚,您收到包裹的那个时间点。他在汉堡的一家疗养院去世,死因心力衰竭。”

“但是……”苏雅翻开一页,是一张监控截图。

截图上,那个垂死的老人,临终前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照片——u-977号全员合影。

而在老人的床头柜上,用鲜血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德语。

陈默认识那行字。

那是剧本加载时,他在幻觉里听到的那句尖叫。

——“es ist erwacht.”(它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