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一眼万年(2/2)

他的心跳很快,快得让他有些耳鸣。

每走一步,脑海里那个声音就更清晰一分。

【弗朗茨记忆回响:这就是你说过的未来吗?大副……这里好冷。】

“在最里面的特护病房。”苏雅拿着平板电脑引路,声音压得很低,“其实就是个杂物间改的,之前因为欠费,他们把赫塔挪到了那里。”

陈默的手指猛地攥紧。

五分钟后。

走廊尽头,一扇掉漆的木门前。

陈默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平复胸膛里那一团即将炸开的风暴。

“把东西抬进来。”陈默说。

身后的几个保镖立刻扛着那个沉重的碳纤维箱子走上前。那是从五吨黄金里取出来的“样品”,整整一百公斤的深海沉金。

“其他人,留在外面。”

陈默整理了一下被雨淋湿的衣领。

他没有直接推门,而是抬起手,用一种极其特殊的节奏,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一长,两短。

那是u型潜艇归航时的灯语节奏。

也是弗朗茨和赫塔约定的暗号。

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种类似老式风箱拉动的、沉重而艰难的呼吸声。

陈默推开门。

房间很小,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墙角堆着杂物,只有中间放着一张行军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如果那还能被称为“人”的话。

她太瘦了,皮肤像是一层枯皱的纸,紧紧贴在骨头上。银白色的头发稀疏地散落在发黄的枕头上。

她的身上插满了管子,一台老旧的呼吸机正在发出“嘶嘶”的噪音,强行把氧气压进那早已衰竭的肺叶里。

但在她的枕边,依然整整齐齐地叠着那条男式工装裤。

虽然已经洗得发白,有些地方甚至磨破了,但依然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

陈默感觉喉咙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炭。

他慢慢走过去,那双在深海里敢跟巨型章鱼对视的眼睛,此刻却不敢直视那个老人的脸。

他在床边的马扎上坐下。

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这场漫长的梦。

“赫塔。”

陈默开口了。

不是他原本的声音,而是一种混杂着德语口音的、带着海风粗砺感的低沉嗓音。

那是汉斯·冯·施耐德的声音。

也是弗朗茨的大副的声音。

床上的老人没有任何反应。她的听觉早就退化了,意识也处于混沌的边缘。

陈默没有急。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在深海里泡了八十年的照片,轻轻放在那条工装裤上。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站在门口的苏雅瞬间泪崩的动作。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50分的硬币。

那是他在“拾荒者”剧本里捡到的第一枚硬币,也是他留给夏诗语的“锚”,但他在出发前又拿了回来。

因为他觉得,那个傻小子肯定也想给心爱的姑娘留点什么。

陈默握着硬币,轻轻拉起老人那只枯瘦如柴、布满老人斑的手。

然后,把硬币放在她的手心,帮她慢慢合拢手指。

金属的冰凉,触碰到了生命的余温。

“我是汉斯。”

陈默俯下身,凑在老人的耳边,轻声说。

“u-977号的大副。”

“抱歉,我们在百慕大遇到了一点风浪,绕了个远路。”

“弗朗茨那小子还在擦甲板,他怕弄脏了新衣服,不敢直接进来。”

陈默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强忍着,让语气保持着一种属于老友重逢的欢快。

“他让我先把这个带给你。”

陈默挥了挥手。

两个保镖把那个沉重的箱子抬了进来,放在床头,打开盖子。

金光。

纯粹的、厚重的、在黑暗中蛰伏了八十年的金光,瞬间照亮了这个发霉的杂物间。

那不是财富的颜色。

那是承诺的重量。

“这是他给你攒的嫁妆。”

陈默看着老人那依然紧闭的双眼,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赫塔,醒醒。”

“这回,真的是我们要回家了。”

或许是那枚硬币的触感太过真实。

又或许是那句“回家”穿透了生与死的迷雾。

床上的老人,手指突然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随后,那台一直平稳却微弱的心率监测仪,突然发出了一声急促的鸣叫。

滴——!

紧闭了数月的眼帘,缓缓撑开了一条缝。

浑浊的、灰白色的瞳孔,在接触到那片金光,以及陈默那张年轻脸庞的瞬间,居然奇迹般地聚焦了。

那一刻。

陈默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1945年的柏林港口,看到了那个挥舞着手绢的少女,看到了那个即使世界毁灭,也要等你回来的灵魂。

老人的嘴唇蠕动着。

没有声音。

但陈默读懂了那个口型。

那是这漫长八十年里,她每天都在心里重复了无数遍的名字。

“franz(弗朗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