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师父的消息(2/2)
他将自行车靠在墙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这才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笃笃——”
几声清脆的叩门声在寂静的村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等了许久,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一张布满深刻皱纹、被水上风霜侵蚀得如同老树皮的脸探了出来。那是一个老农民,头发花白稀疏,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少说也有六七十岁。
他看到葛川冬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无奈。但最终,他还是沉默地拉开了门,轻声说了一句:“进来吧。”
葛川冬颔首致意,提着他的帆布行李袋,躬身进了屋。
沈凌峰没有让麻雀分身直接飞入屋内。那过于冒险。他操控麻雀分身悄无声息地落在屋檐下,屋顶的茅草成了完美的掩护。他将神识扩散到极致,麻雀的五感被无限放大,屋内的低语声立刻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角堆放着一些农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艾草和泥土的混合气味。
“刘师叔。”葛川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
被称为“刘师叔”的老农民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地走到破旧的八仙桌旁,提起桌上缺了口的粗瓷凉水壶,给葛川冬倒了一碗凉开水。
“吕师侄,你不该来我这里。”老农民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在拉动一台老旧的风箱,“你现在的日子还算安稳,何必要自寻烦恼?”
葛川冬,或者说吕师侄,端起那碗水,却没有喝。
他盯着碗中自己的倒影,沉声道:“安稳?那只不过是苟延残喘!刘师叔,你观星一脉和我玄天宗,古时本是一家。只因两家老祖的见解不同,才分道扬镳。如今,我玄天宗上下三百余口,被当今政府认定为邪教,尽数剿灭!只剩我一人苟活!”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悲愤与不甘,握着碗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而你观星一脉,每代只传一人,讲究顺天而行,与世无争。可到了如今这个时代,人人讲科学,讲唯物,讲与天斗其乐无穷!刘师叔,你怕是连传人都还没找到吧?”
沈凌峰在屋檐下屏息凝神,心中一片凛然。
玄天宗!
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那也是玄门中的一个庞大的宗门,以其独特的“寻龙点穴术”而闻名。
在前世的记载中,玄天宗是少数几个在时代变迁中被彻底“清除”的玄门之一。并非因为它真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而是在建国初期,他们误判了形势,妄图凭借宗门的力量,帮助旧朝残余势力复辟。结果自然是在新政府的铁拳之下,被砸得粉身碎骨。
老农民叹了口气,坐在了长凳上,佝偻的背影在昏暗中更显萧索。
葛川冬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他将手中的碗重重地放在桌上,水花四溅。
“不如这样!师叔你将‘定星盘’和观星一脉的传承交给我!让‘定星盘’与我的‘寻龙盘’合二为一,传承归一!到那时,寻龙定星,天地归一,我必能重整旗鼓,为我玄天宗三百余口,报此血海深仇!”
老农民缓缓地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透出一丝悲悯:“放下吧,师侄。观星一脉的门规第一条,就是不得干预国祚更迭。玄天宗的覆灭,正是因为你们与前朝政府纠缠太深,妄图逆天改命,助其复辟,这才惹上了滔天大祸。天道循环,自有定数。”
“我劝你,还是放下仇恨,带着你的东西,远走高飞,离开华夏避祸去吧。”老农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至于观星一脉的传承,不劳你担心,自会有有缘人前来继承。”
葛川冬脸上的狂热渐渐冷却,化为一片死灰。他知道,自己说不动眼前这个固执的老人。
他沉默了许久,仿佛在消化这个结果。最终,他像是放弃了般,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好,我不提此事。我只问一句,三年前,我曾用寻龙盘远远测过,发现那座仰钦观内尚有微弱龙气。为何两个月前我再去看时,龙气已荡然无存?难道……上海的龙脉真的断了?”
听到“仰钦观”三个字,屋檐下的沈凌峰神识猛地一紧!
老农民抬起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悠远:“或许……是真的断了吧。两年前,仰钦观被公社征用,陈玄机那老道离开之前,曾在我这里住过一宿。他当时便与我说,龙脉已死,人心不古,守无可守了。至于真假……我也不知。”
陈玄机!师父!
轰!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沈凌峰的意识中轰然炸响!
师父在两年前离开后,竟然来过这里!
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是如此巨大,以至于他附着在麻雀分身上的神识剧烈震荡,险些从屋檐的茅草中掉落下去!
等他好不容易稳住心神,重新将视线投向屋内时,屋子里已经只剩下那个被称为“刘师叔”的老农民,独自坐在黑暗中,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
葛川冬,已经不知在何时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