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那就吃掉它们吧!(2/2)
因为它,已经没有胃了。
胃被毁的刹那,大喰的意识如断线风筝般骤然坠落。
它能清晰地感知到——生命正在流逝。
不是缓慢枯萎,而是如决堤之水,奔涌而出。
魔力、权能、存在根基,一切维系它作为“天王”的力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消散。
深渊裂口边缘的脂肪层迅速干瘪、龟裂,如同枯死的树皮;焚化炉的残骸彻底冷却,连灰烬都失去了温度。
它本可以挣扎。
魔神赐予它的魔法回路仍在神格深处微微震颤,只要催动,尚能掀起最后一波吞噬狂潮,哪怕无法逆转败局,也足以跑路苟活。
但它没有。
那具庞大到遮蔽天日的深渊之躯,缓缓松弛下来,仿佛卸下了亿万年的重负。
一种奇异的平静,如月光般漫过它早已麻木的意识。
如果能就此死在主界……
那就再好不过了。
若能再看一眼故乡的炊烟,闻一闻麦田的香气,听一听溪水的潺潺……
那就更好了。
是的,大喰并非生来就是地狱的怪物。
它曾是“他”——一个普普通通的主界少年,圆脸,小眼睛,总爱把衣兜塞满烤红薯和糖糕。
他不善言辞,却对食物有着近乎虔诚的热爱。
他记得母亲熬的米粥在冬日清晨氤氲的热气,记得集市上刚出炉的芝麻饼酥脆的声响,记得夏日树荫下咬开西瓜时那一声清脆的“咔嚓”。
可那一切,终结于一场邪教叛乱。
他所在的村庄被血洗,神庙被焚,而他——因“生辰八字契合献祭仪轨”——被绑上祭坛。
邪教徒割开他的喉咙,将他的血洒向虚空,呼唤魔神降临。
可魔神并未回应。
阴差阳错间,他的残魂被地狱的乱流卷走,坠入那片永无天日的深渊。
濒死之际,他遇见了魔王。
魔王没有杀他,只是静静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眼神空洞的少年,良久,才缓缓开口: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你不吃掉别人,别人就会吃掉你。”
魔王的声音不高,却如铁锤砸进他的骨髓。
“把它们都吃掉吧。”
于是,他开始吃。
吃恐惧,吃希望,吃时间,吃记忆,吃掉一切能让他活下去的东西。
吃得太多,太急,太狠,最终连“自己”也吃掉了。
少年消失,大喰诞生。
深渊彻底塌陷,化作一片平坦的焦土。
大喰的意识如风中残烛,即将熄灭。
他最后望了一眼西南方向——那片早已化为废墟的故乡所在。
“……真想再吃一口,妈妈煮的粥啊……”
声音未落,意识已散。
风掠过空荡的焚化炉残骸,卷起一缕灰烬,轻轻飘向远方。
国土佣仆缓缓俯身,巨大的血肉之躯如山脉倾覆,却动作灵巧得不可思议。
它伸出手指——那由搏动肌腱与活化地脉交织而成的巨指,此刻竟如绣花针般精准,精确的拨开焚化炉最底层的灰烬。
炉膛早已熄灭,琉璃般的火焰余温散尽,只余一片死寂的苍白。
按理说,这里不该有任何残留。
那焚净一切的胃袋,连神格都能化为虚无,连“存在”本身都可燃尽,怎会留下一具枯骨?
可就在最幽暗的角落,蜷缩着一具小小的骸骨。
不过孩童大小,骨骼纤细,通体如琉璃般澄澈,泛着温润而内敛的微光。
那光并非来自外部,而是自骨髓深处透出,如同凝固的炉火,又似未冷的梦呓。
指骨微微蜷曲,仿佛生前最后一刻,仍想抓住什么——或许是母亲的衣角,或许是半块没吃完的糖糕。
风穿过空荡的炉膛,发出低低的呜咽,拂过那具枯骨,竟带起一丝极淡的、几乎被遗忘的甜香——像是烤红薯的焦糖味,又像是新麦磨粉的清香。
普莉希拉远远望着,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