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攀升(2/2)
这些塔并非静止,它们在极其缓慢地移动、旋转、重组,如同一个活着的、由纯粹秩序构成的神经网络,每一根“神经”都在传递着“正义”的意志。
更令人窒息的是,这些塔之间并非孤立。
它们通过无数细若游丝的光桥相连,光桥上流淌着微弱却恒定的符文流。
国土佣仆伫立在这片塔之迷宫中央,沉默如渊。
片刻后,更多的国土佣仆从四面八方奔来。
它们沿着不同的塔身疾驰而至,血肉之躯在纯白塔面上留下转瞬即逝的暗痕。
当它们看到这层层叠叠、无始无终的塔网时,全都停了下来,接着,每一个国土佣仆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各自走向一座尚未被踏足的塔,开始攀爬。
而每当它们在奔跑途中遇见一座新的、岔出的塔,它们便会分裂。
原个体继续前行,而一个全新的、与之完全相同的国土佣仆,则从其血肉中剥离而出,毫不犹豫地踏上那座新塔,开始属于自己的攀登。
于是,越来越多的国土佣仆涌入塔网。
它们如潮水般扩散,如菌丝般蔓延,如算法般穷举。
国土佣仆的行动,并非盲目扩散,而是一种近乎数学公理般的遍历策略——它以可递归枚举集的方式,系统性地覆盖这片由塔构成的无限结构。
最初,仅有一个国土佣仆踏入塔网。它被标记为初始元素,记作 e_0。当它在塔壁上奔跑,首次遭遇一座新塔的分支点时,它执行一次有效分裂:原个体 e_0 继续沿原路径前进,同时生成一个新个体 e_1,转向新塔。这一过程对应于图灵机在枚举过程中输出一个新元素——分裂即为“输出”,路径即为“计算步骤”。
随后,每一个国土佣仆在其行进轨迹中,只要遇到新的塔(即图结构中的新节点),便立即执行相同操作:保留自身路径,生成一个子个体前往新塔。
这种机制确保了所有可到达的塔——即从初始塔出发,经有限次交叉、分岔所能抵达的塔——都会被某个国土佣仆访问。
这正是可递归枚举集的核心特征:存在一个有效过程,能够逐一枚举集合中的元素,尽管无法在有限步内判定某个元素是否不在集合中。
国土佣仆不关心“是否存在无法抵达的塔”,它只执行一个确定性的生成规则:遇岔则分,分则前行。
塔网本身构成一个可数无限图。
每一座塔为一个,塔之间的交叉、连接为边。
由于国土佣仆的分裂仅在遇到新塔时发生,且每次分裂产生一个新个体,整个遍历过程等价于对图进行广度优先搜索(bfs)或深度优先搜索(dfs)的并行化实现——只不过执行者不是单一程序,而是无限增殖的实体。
更关键的是,塔网虽无限,但其结构是局部有限的:任意一座塔,在有限邻域内仅与有限数量的其他塔相交。
因此,国土佣仆的分裂速率虽指数增长,却始终受限于局部拓扑,不会在单点引发无限并发——这保证了遍历过程在逻辑上是良定义的。
值得注意的是,正义的塔网并非任意无限结构,而是一个封闭于正义规则下的语义模型。
其中,每一座塔代表一个“道德完备状态”,塔之间的连接代表“思想过渡的合法性”。
任何“非法”路径(如通向“质疑正义”的塔)在构造上即被排除——塔网本身已通过语义剪枝剔除了所有“罪恶可能”。
然而,国土佣仆的遍历策略并不依赖语义判断。
它不验证塔的“合法性”,不评估路径的“道德性”,甚至不关心是否“正在接近正义”。
它只是机械地执行:若存在一条路径,则必有我踏足。
这恰恰击中了可递归枚举集与递归集的根本区别:
递归集可被完全判定——对任意输入,算法能在有限步内回答“是”或“否”;
可递归枚举集只能单向确认——若元素在集合中,终将被枚举;若不在,则可能永远无法得知。
国土佣仆正是后者的人格化:它无法证明“正义不存在”,但它能确保——只要正义存在于某座塔中,就必有一个我,终将站在它面前。
于是,在这片由绝对道德构筑的无限迷宫中,血肉之躯以图灵可计算的方式,展开了一场沉默而彻底的穷举。
每一座塔,无论多么隐蔽、多么高远、多么被规则刻意隐藏,只要在逻辑上可抵达,就逃不过国土佣仆的足迹。
塔开始变动了。
起初只是微不可察的偏移——某座塔在国土佣仆即将踏足的瞬间,悄然旋转了十七度;另一座塔的交叉点在分裂发生前一瞬,被“逻辑折叠”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很快,变动升级为系统性的重构:塔网不再静态,而是以某种自指性动力学持续演化。
塔的位置、连接关系、甚至维度嵌入方式,开始依赖于观察者的行为——国土佣仆的每一次分裂、每一次踏足,都成为塔网重配置的输入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