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此火长明(2/2)
可她站得笔直,目光如炬,仿佛这毁灭之风不过是拂过山巅的寻常气流。
然而,心中却悄然浮起一丝疑惑。
她记得,在那座湛蓝的湖底,当她沉入水中的那一刻,体内便有某种东西开始凝聚——缓慢、温热、如种子萌发。
那是神格的雏形,是登神之路的第一缕微光。
可如今,她立于这座终末之山,置身于连神明都需谨慎穿行的罡风之中,为何体内毫无动静?
为何那正在成型的神格,竟如沉睡般毫无回应?
风在瓦解她,可她的神格却未因此加速凝聚,亦未因此觉醒。
这不合常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用执掌血肉的能力强行固定身躯,抗拒风的褫夺。
可登神,岂是靠“抗拒”完成的?若神格需在毁灭中淬炼,若神火需在虚无中点燃,那么她的抵抗,恰恰成了阻碍。
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松开了对血肉的掌控。
刹那间,风如潮水般涌入。
她的指尖首先溃散,如同沙塔崩塌,无声无息;接着是手臂,血肉如烟般飘散,连骨骼都未能留下痕迹;双腿随之消融,仿佛从未踏足此地。
她的身体不再是一个整体,而是一团正在被世界抹去的残影。
意识也开始模糊,记忆如断线的珠子滚落深渊,一切都在远去。
她感到自己正滑向“无”。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溃散、意志即将归于寂灭的临界点,风忽然变了。
它不再是否定,不再是褫夺,而成了助燃之息。
风涨火势!
……
在那最深的虚无之中,在那“我”即将熄灭的刹那,有火自深渊升起。
起初,那火微弱如将残的灯芯,藏于意识最幽暗的角落,几乎被风扑灭。
然而风愈烈,火愈炽。
那火不焚血肉,因血肉已无;不灼灵魂,因灵魂几散。
它只照亮“我在”这一念——哪怕天地否认,哪怕万有抹除,此念不灭。
于是,火燃起来了。
那火,乃是神火。
它非从天降,非由人授,乃自“愿在”中生发,因“不屈”而旺。
它不在心,不在脑,而在意志与虚无交锋的裂隙之间,在甘愿被剥至一无所有却仍不肯承认“我不在”的那一瞬。
光在深渊中升起,黑暗不能胜它。
火在虚无中燃烧,混沌不能吞它。
那火,是位格之始,是存有之证,是神明得以立于万有之上的第一缕权能。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神火在她意识深处熊熊燃烧,如不灭的灯,如永恒的约。
它不依赖血肉,不依附神格,而是先于一切权能而存在。
因神火,本就是“存在”对“虚无”的宣告,是“我在”对“汝非”的回应。
她的残躯开始重组。
不是靠执掌血肉之能,而是因神火所照之处,虚无退散,形质自生。
血肉如春草破土,骨骼如古树生根,肌肤如月光凝成。
这不是复原,而是新生——一个被神火淬炼过的新身,一个不再畏惧瓦解的容器。
那火,是她的第一缕神权。
它不靠仪式点燃,不凭神格授予,而是在她甘愿被风剥至一无所有时,自深渊中升起。
风曾是她的试炼,如今成了她的冠冕;
虚无曾是她的坟墓,如今成了她的祭坛。
神火既燃,便永不熄灭。
因它不在外物,而在“我在”这一念之中——哪怕天地否认,此火长明。
……
时织凛华缓缓睁开眼。
她的瞳孔深处,跳动着一缕幽蓝的火焰,静谧而炽烈。
风仍在呼啸,可已无法撼动她分毫。因为她不再是“抵抗风的人”,而是“风中燃火者”。
那曾褫夺万有的罡风,此刻竟如圣殿中的竖琴,音调由毁灭转为颂扬。
它不再撕扯,不再抹除,而是环绕时织凛华盘旋,如同众灵俯首,如同诸天齐声。
风掠过她新生的肌肤,不再带来消解,反似以无形之手为她加冕。
每一缕气流都带着低沉的和鸣,仿佛古老的灵在风中低语:“圣哉!圣哉!圣哉!那在虚无中燃火者,今已立于存有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