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她的眼中只有太阳和癫狂(2/2)
这冷,是存在的反面,是白昼被彻底褫夺后留下的空洞。
温度持续下降。
沙地开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如同大地在呻吟。
裸露的岩石表面凝结出一层幽蓝的霜,那霜不似水汽所凝,倒像某种古老的泪,在无光中悄然冻结。
时织凛华脚下的沙粒开始粘连,不是因湿,而是因冷到极致,连“散”都成了奢望。
她的皮肤迅速失去知觉。
神火仍在意识深处燃烧,可那温暖竟难以透出体表。
寒意如无数细针,刺入毛孔,钻入经络,直抵骨髓。
她感到自己的血流正在变缓,如同圣河在冬日结冰,连神格的旋转都似乎被这冷意拖慢了一瞬。
远处,那巨大的头颅在黑暗中愈发清晰。
豁口如一张沉默的嘴,吞下了太阳,也吞下了白昼的所有恩典。
此刻,它静静矗立,如同一座被遗忘的祭坛,又似一尊被弃绝的神像。
空洞的眼窝望向虚空,仿佛在等待某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回应。
寒冷愈深,寂静愈重。
连火焰熄灭后的余烬都不再发出声响。
连心跳都似乎被冻住,每一次搏动都需耗费莫大意志。
时织凛华站在头颅之前,如同站在世界终结的边缘。
这里没有生,没有死,只有“未生”与“已死”之间的荒原。
寒气开始侵蚀神火的外围。
如同黑暗围困光,如同虚无围困存有。
那冷意带着一种古老的意志,仿佛在低语:“白昼已尽,权柄已收,汝当归于沉寂。”
沙丘在夜色中起伏如巨兽的尸骸,脊背僵硬,关节冻结。
火焰的残迹化为黑斑,如同圣印被抹去后的疤痕。
连影子都消失了——因为无光,便无影;无影,便无“我”的边界。
时织凛华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睫毛结满霜花,呼吸几乎停滞,可意识深处,神火仍在燃烧。
微弱,却未熄。
寒夜如渊,深不可测。
而她,是渊中唯一未沉的星。
寒冷如针,刺入时织凛华的骨髓,也刺穿了她最后一丝犹豫。
她站在头颅之前,仰望着那对空洞的眼窝。
没有瞳孔,没有神采,只有深不见底的虚无,仿佛两口通往永恒沉寂的井。
可她却觉得,那眼睛在看她——似乎在等待什么。
等待一个回应,一个打破这死寂的决断。
就在刚才,时织凛华亲眼看着太阳坠入豁口,白昼被吞没,炎热被褫夺,世界瞬间沉入冰渊。
那一幕,忽然让她想起前世地球上听过的一个古老传说:夸父逐日,渴死于途,手杖化林,身躯成山。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起这个传说,是因为冥冥之中感觉到了什么,因此想要自己如夸父般主动去做点什么吗?
于是时织凛华觉得自己需要化被动为主动。
神格是在湖底被动凝聚的,神火是在风中被动点燃的。
她一直被推着走,被试炼,被筛选,被允许——可神,岂是“被允许”而成的?
神是主动的!是宣告的!是撕裂天幕、踏碎宿命、亲手攥住权柄的存在!是考验别人的,而不是被考验的!
她不再等待指引。
时织凛华迈步,手脚并用,攀上那巨大的头颅。
沙粒在她指间冻结,寒气几乎冻僵她的关节,可她咬紧牙关,一寸寸向上。
豁口就在头顶,幽深如喉,仿佛通往某个被遗忘的腹腔。
她站在边缘,低头望去,里面没有光,没有底,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但她眼中,却只有太阳以及一丝正在燃烧的癫狂。
不是已经落下的那个太阳,而是她心中即将升起的那个。
没有犹豫,没有祷告,没有仪式。
她纵身一跃。
身体坠入豁口的瞬间,寒风在耳边呼啸,如同万灵齐哭。
可她的心却前所未有地炽热。
她终于明白:若一直等待神格自然成型,若一直顺应所谓“精灵龙神”的路径,她永远只是命运的容器,而非神明本身。
“什么精灵龙神,给我滚一边去!”她忽然在坠落中大喊,声音撕裂寒夜,震得头颅表面的霜层簌簌剥落,“老娘要当太阳神!”
那声音毫无贵族大小姐该有的端庄优雅,只有粗粝、暴烈、带着近乎癫狂的决绝。
她的双眼在黑暗中燃烧,不是神火的幽蓝,而是熔金般的赤红。
风在她身后冻结,沙在她脚下崩裂。
整个沙漠仿佛因这一声呐喊而震颤。
那巨大的头颅,空洞的眼窝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微弱的光——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她下坠,却不是坠向毁灭。
她是扑向自己的神职,扑向尚未命名的权柄,扑向那个由她亲手点燃、亲手定义、亲手主宰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