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炮制之手(2/2)

他转向蒲师傅,语气沉痛:“蒲师傅,你好狠的手段,好深的心机。用盐渍天冬害死陈老先生,用浓胆巴和短时蒸煮炮制毒附子谋害张夫人,还想用藜芦害人?你为何要这么做?!”

面对确凿证据和李廷的质问,蒲师傅一直佝偻的背似乎更弯了。他抬起头,那双麻木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起一种混合着痛苦、怨恨和畸形成就感的疯狂火焰。

“为什么?”他沙哑地笑了起来,声音如同夜枭,“因为他们都该死!都瞎了眼!”

他猛地指向外面堂屋的方向:“陈秉坤(陈老先生)!那个老酸儒!当年我儿县试文章本可高中,就是他!就是他嫌我儿字丑,硬是挑刺黜落了他!断了我儿前程,气得我儿一病不起,落下残疾!他凭什么?就凭他多读了几年臭书?!”

他又指向镇东方向:“张万财那个婆娘!为富不仁!当年我老伴病重,急需一味贵价药救命,我跪下来求她家先支点工钱,她非但不给,还骂我想讹钱,把我赶了出来!耽误了买药,我老伴就那么没了!她喝点毒酒疼一疼,算便宜她了!”

“还有刘婆!”他眼神更加疯狂,“那个长舌妇!当年就是她到处嚼舌根,说我儿子残疾是祖上缺德,报应!坏了我家名声,让我儿子至今娶不上媳妇!她不该死吗?!”

他的控诉如同决堤的洪水,将积压了多年的怨毒尽数倾泻出来。

“那些药堂!那些医生!”他喘着粗气,脸上泛起病态的红光,“一个个眼高于顶!谁真正看得起我们这些炮制药材的?方子是他们开的,功劳是他们的,我们就是背后的苦力!凭什么?我要让他们知道,真正决定药是救人还是杀人的,是我们这些操刀握铡的人!我要让他们开的方子,变成催命符!”

动机清楚了。积怨多年的报复,加上对自身技艺扭曲的骄傲和不被认可的愤懑,让他走上了这条利用专业知识杀人的邪路。

“那刘婆的案子呢?也是你干的?”贺强追问。

蒲师傅冷哼一声:“那个蠢货?我还没顾上亲自料理她。不过是顺手拿了点藜芦须子,扔在了小药铺放丹参的抽屉缝里,那学徒毛毛躁躁,自然会抓错。没想到她死得这么快,倒是省事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老药工,内心竟然隐藏着如此深的仇恨和如此冷血的疯狂。

“带走!”贺强一挥手,民警上前给蒲师傅戴上了手铐。

蒲师傅没有反抗,只是在被带出后堂前,回头看了一眼他那套擦得锃亮的切药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眷恋和得意。

案子似乎破了。真凶落网,动机明确,证据确凿。

但李廷看着蒲师傅被带走的背影,眉头却依然没有舒展。

刘婆的案子,他承认了是他投放了藜芦须,导致学徒抓错药。这解释得通。

但是……

李廷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蒲师傅的报复对象都是有针对性的,为什么在最后要节外生枝,用这种粗糙的方式去动刘婆的药?这不符合他之前精雕细琢、享受“技术杀人”的风格。

更像是在……掩盖什么?或者迎合什么?

难道,他还在保护谁?或者,这背后,依然还有另一重影子?

第八案的真相似乎已经揭晓,但李廷心中的疑虑却并未完全消除。

那缕诡异的药香,似乎并未完全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