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虚实难辨(2/2)

他略览书简一过,伍缮则禀:

霍君嫄每一月便遣使送乡中风味至霍府,言留一罐供将军适口,余事皆无变动。

他沉吟片刻,已知其心意

——彼等欲藉亲情固宗族之谊,想来是冀求进身之阶。

若拒其此意,异日光长成,恐生怨怼,谓我等唯利是图;

况玉儿昔年亦曾叮嘱,当多照拂霍光。

思索片刻,他令高阳收还书简,吩咐道:

“你携军营规制内帛布、盐豉,以将军名义赴霍府致慰

——毋逾制,唯令宗族知将军眷顾。见霍氏宗老,传某语:‘张朔勤勉通文,堪当察举’,令其循乡评旧制,领衔具牒荐于平阳郡守。此为某私印,附牒后证其品行,循常例,不破格。”

高阳拱手道:

“此事当禀将军乎?或备份书简入营中簿籍?”

“暂勿惊动将军。”

他摇头

“张朔能否得荐,仍在郡守察举之决,其人若不堪用,再多扶持亦无益。待宗老有绪,郡守牒至,再择机禀将军未晚。备份可留,然只记‘慰问霍氏宗族’,勿提举荐之事,以避枝节。”

高阳领命,接过苏礼私印,躬身趋步告退。

赵隶足音急促而来,额角见汗,顿足骂道:

“你怎不早告玉儿,今日马厩合驹?她憨直前往,撞破场面,被我斥退,反遭将军训诫!”

苏礼蹙眉抚案:

“马监晨间才送记簿至帐,此事本非宜扬之事,我怎会特意告知?”

赵隶语塞,挠头道:

“我问她所见,她只垂首不语。将军既骂了她,连我也遭牵连,令我等即刻教她礼仪,不可再失仪。”

苏礼凝眸沉吟,颔首道:

“我知晓了,这便去问她。”

“如今马厩上下皆知玉儿不懂礼数,我这张脸往哪搁!”

赵隶急得转圈。

苏礼起身道:

“休要聒噪,我去医帐问个明白。”

他转身往医帐而去。

赵隶余怒未消,跺足返回马厩。

苏礼入帐见苏玉垂首立着,眉眼间带怯,细问方知,她是往马厩送药,恰遇合驹场面,并非有意。

苏礼见她已届及笄,此类男女之事不便细述,只沉声道:

“往后需谨守礼仪,不可再贸然闯入马厩诸处。我从于长史处求来《礼》简,你每日好生研读。”

苏玉抿唇点头。

这几日她已遭霍去病数次训诫,皆因礼仪疏失,只得每日捧着《礼》简苦读,只觉头疼不已。

赵隶问苏礼,是否战事毕,将军便娶玉儿,觉玉儿身份做正妻不合适,问他有何计策。

苏礼则告知,若要配将军正妻身份,必得让玉儿认义亲,必是列侯家眷、宗室旁支或是三公重臣之女,寻常官员决然不够格。他此刻也未想到合适人选。

赵隶沉思半晌,猛拍他肩头:

“为何非要攀附重臣?即便寻到,那些人家多是有所图谋,反倒累及玉儿。不如找个家世清白、无甚根基的,反倒安稳。依我之见,做妾又何妨,少些是非纠缠。”

苏礼瞪他一眼:

“将军要的是能托付后事之人。战场刀剑无眼,他日若有万一,玉儿身为正妻,方能执掌霍府,总比托付给外人稳妥。何况,若玉儿德不配位、身份不足,他日必遭宗室非议、朝臣弹劾,霍府麻烦便会接踵而至。”

赵隶起身驳道:

“你这是多此一举!玉儿寻家世清白者认亲即可,重臣之下不乏其人,先定名分、战后行礼,岂不省事?

——若再拖延,霍嬗长成,卫大将军必出面劝说,将军能拒陛下赐婚,难拒舅父颜面!战事未定,当速不宜迟,先定人选,勿因深思拖延误事!”

苏礼望着赵隶离去的背影,忽觉其言不无道理。

将军已拒陛下赐婚,若下次卫大将军出面相劝,怕是难以再推辞。

他转念想起挛鞮此前所言,心中暗忖:

此事确实需尽快谋划,不可再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