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箭已发 事难转(2/2)

“刚脱籍者,嫁与厩长,何值费神推时?”

苏礼拱手赔笑:

“终是末掾舍妹,好歹择一妥日,令其往后心安。”

说着递过一坛新酿,又奉上书苏玉生辰八字之竹简。

营中待年余,他早摸清于长史嗜酒,唯不好在外人面前显露。

“还劳长史费心推算。”

于长史不推辞,接酒坛置案下,指捏竹简掐算片刻,于木牍书时推过,自始至终未多言。

苏礼知其性僻,不敢多问,谢过长史,敛衽而退。

持木牍在中军帐外徘徊片刻,终硬着头皮入内,对去病道:

“将军,于长史已推,明日未时一刻乃吉时。”

递上木牍,去病接过扫一眼,随手搁案上:

“知晓了,去安排,一切从简,勿张扬。”

苏礼应喏告退,转身往马厩寻赵隶、张柏。

赵隶闻吉日定,即笑道:

“定下便好!心里总算踏实了。”

张柏却有迟疑,搓手问:

“那我还须备何物?要请营中弟兄饮酒否?”

苏礼垂着眼,忽然抬眼看向两人:

“今日勿与玉儿言明日事。”

他转向张柏,语气沉沉:

“明日你直往医帐寻她,言未时一刻,将军赐婚,令她预备。”

张柏听了一愣,面露难色:

“这…怕是不妥?哪有婚事不预言之理?”

赵隶望苏礼,忽省悟,转向张柏道:

“她近日心绪不宁,或未缓过。你若提前说,万一钻牛角尖生事,明日之事尽毁。”

张柏望二人,挠头道:

“怎听着,你等倒不似盼玉儿嫁我,反似怕她走脱?这光景,竟似鬻卖之状。”

赵隶抬脚就往他腿上踹了一下,低声斥道:

“浑说甚屁话!皆是为她好——又未强逼,先前她自应下的。”

张柏未再言,闷头琢磨半晌,转身而去。

赵隶转头看苏礼,见其面色沉如铁,忍不住问:

“你不会真觉,我等这是委屈玉儿?”

苏礼抬眼看向他,眼底翻涌涩意:

“你觉不似?我等如赶鸭,逼她与张柏相处,才半月便要嫁。即便是往侯府议婚,她自始至终蒙在鼓里,我等为奴时,主君配婚,何曾问过愿与不愿?如今倒好,我等所为,与当年主君何异?”

赵隶立刻红了脸,梗着脖子辩解:

“你此言何意?倒像我存心害她?计策虽挛鞮先提,然当时与你商议,你也觉此策可行

——我虽催急,可你心细,若真觉不妥,当时怎不反驳?说到底,你也默认此计。”

苏礼未接话,唯望远处飘展的军旗出神,良久方疲惫摆手:

“我心乱得很,莫再多言。你今日若得空,多往医帐左近照看,千万莫在赐婚前出岔子。”

转身往文书帐去,背影透着说不出的沉。

赵隶望其背影,咬牙低声骂:

“你是她亲兄,论起来,这计策你也点头,要挨斥,你当多受几分!”

苏礼寻至医帐,裴医令言苏玉往马厩去了。

转身往马厩走,远远见玉儿望着将军的战马‘踏雪’出神,放轻脚步上前,沉声道:

“怎跑马厩来了?是来寻张柏?”

苏玉猛地一颤,慌忙转头见是他,脸颊微白,忙低头道:

“不是的。裴医令令我来给战马上药,这便回。”

说着便要转身。

苏礼伸手拉住其臂,语气沉郁:

“玉儿,有些事,我等没得选。”

苏玉未回头,肩头却几不可察地绷紧,只闷闷道:

“我明白。兄,我先去役事。”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径直往医帐去。

苏礼望其背影,眉越皱越紧。心下不安

——她方才那不情愿,未必是不愿嫁张柏。

就怕…

就怕她心里那点念想,竟与去病一般。

绳套既已上颈,无论她心所愿与否,这场婚事,她都只能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