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葬礼,李敢伤青(2/2)
“你讲。”
李敢趋前半步,双目如炬盯着卫青,戟指而问:
“张墨此人,是大将军调至家父麾下的吧?”
卫青眉峰微蹙,忆及前事,语气沉几分:
“是。当时调令下发,你亲署了名。”
李敢忽的笑出声,全是火气:
“署名?某只问大将军
——令尊走的东路,真是你亲定?还是长安有人授意,你不过传个话?”
此言一出,周遭老将脸色齐变。
一络腮胡老将抢步上前,拽住李敢衣袖:
“敢儿!疯了不成?此等话也是能说的?”
李敢振臂挣开,声线陡然拔高,震得人耳麻:
“某疯?先前借公事,大将军与霍骠骑调走我心腹;今又借公事,将令尊调往东路
——早不调晚不调,偏临战才动!他老人家年近六旬,连夜勘图至鸡鸣,路径尚未记熟!若无人背后点头,谁敢如此调度?”
“李敢!”
一白发老将急得跺脚,死死攥住他胳膊
“今日是你父大丧,莫在灵前失了体统!”
李敢猛力甩开,颈侧青筋暴起:
“体统?那张墨被称熟谙漠北地形,派去做向导
——他前三年在我麾下管粮草,是何斤两我会不知?结果呢?将令尊困于瀚海,连方向都指错!这才误了军期
——卫霍两家好算计,当某睁眼瞎?”
卫青语气沉冰:
“东路调令乃军中统筹,依军情而定。张墨调任,亦循军规走的流程。”
赵丛忙挺身半步,接话道:
“李公子!调令经幕府诸吏次第核验,绝非随意而为!”
“层层核验?”
李敢往前一冲,赵丛忙横身拦阻,他却绕开直逼卫青
“少装糊涂!核验时,无人提他只懂管仓?无人说他连漠北星斗都认不全?偏霍去病一句‘可用’,他便塞进家父军中
——核验的是履历,还是卫霍的脸面?”
他鼻尖几乎蹭到卫青甲胄,目眦欲裂:
“何种军情要这般仓促?何种统筹要将老将往绝路逼?张墨误路是意外,可若无这调令,他怎会有机会误事?大将军心里清楚,调令背后是谁的意思
——你不敢说,某替你说!”
“李敢!”
卫青终于厉声打断
“此非乱言之所!人多耳杂,恐触忌讳,慎言!”
赵丛一怔,刚要开口圆场,李敢已咆哮出声,颈侧青筋暴起:
“慎言?家父都身埋黄沙了,某还慎何言?”
他瞪向卫青
“有人怕他立功压过卫霍风头,才把他支去东路
——这就是彼等的‘军情’!你私心抬举公孙敖,将家父调去生路未卜之地,这就是彼等的‘统筹’!”
“李公子!老将军乃为国捐躯,调令皆是…”
赵丛急得往前凑,话未说完,李敢一拳已砸在他面门。
他闷哼一声,鼻血瞬间涌下,忙抬手捂鼻。
四名御者疾步上前,张开臂膀挡在他身前,手全按在腰间环首刀上,刀刃已微露。
李敢挥拳怒视众人:
“你等一言,便令家父困于瀚海绝境;有人恃陛下宠信,将我李家逼入死地——此乃你等所谓规矩?”
“李敢!”
卫青声含怒色,却似强压胸臆
“陛下待尔父不薄,历次出征皆委重任,怎可妄言乱语?”
“委以重任?”
李敢猛扑上前,众老将慌忙拦阻。
“遣往东路谓之重任?坐视他失期自刎,谓之不薄?大将军,莫以为我不知,调令下那日,你曾接长安密信!”
此言一出,众皆屏息,面面相觑。
卫青面色铁青,胸臆起伏,却只沉声道:
“军中无密信,唯调令尔。尔父乃老将,当明军纪。”
李敢指节发抖指卫青:
“军纪?”
他双目赤红,三两下挣开御者,踉跄冲到卫青面前,一拳砸其肩头,复又踹两脚,卫青来不及反抗,硬接几拳后,踉跄几步后退。
“军纪便是令我李家认命?便是令卫霍两家踩我李家尸骨进阶?”
赵丛鼻血呛喉,咳了两声,顾不得拭血,踉跄扑上拉劝:
“公子止手!再言则是大逆不道!”
老将们好不容易按住李敢,他仍挣扎不休,忽狂笑出声:
“卫青听着
——今日纵被打死,我亦要言:飞鸟尽,良弓藏!今之祸福相依者,与他日卸磨杀驴者,乃同一人也!”
“住口!”
卫青猛地怒吼,眸色森寒,捂着伤痛的胳膊怒喊:
“来人!将其拖回府中禁锢!无我令,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御者疾步上前架住李敢,他仍挣扎骂道:
“卫青!你禁不得我!家父之冤,我纵闯宫面圣亦要诉
——告知陛下,是他亲手逼死一位守边一生的老臣!”
卫青手攥成拳,厉喝:
“堵其口!速行!”
御者忙以布塞其口,拖拽而出。
卫青望着其背影,胸臆仍起伏不定,良久方转向众人,声哑如裂:
“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敢泄一字者,以泄密论罪,罪同大不敬论处!”
赵丛捂鼻,血仍流淌,却闻卫青低声道:
“守好老将军灵堂,莫让他…走得不安。”
老将们忙颔首,一人颤声道:
“大将军放心,我等绝不敢妄言——老将军一生重颜面,亦不愿见家中如此乱象。”
卫青转身欲行,肩头伤痛隐隐,然心头更痛
——李敢所言,如刀似剑,扎己身,亦扎众人不敢触碰之地。
赵丛忙应:
“末簿这就吩咐下去,谁也不许提及。”
卫青深吸一口气,瞥向李广灵堂方向,声沉了些:
“李将军新丧,李家不可再出事。你等散去吧,好生守在此地。”
言罢转身向外,肩头被击之处,隐痛未消。
赵丛捂着鼻子,方才李敢所言,他终明白,为何大将军隐忍不发,为何李敢如此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