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侍中,李蔡自刎,购宅(2/2)

霍去病明知,李蔡乃李氏最后支柱,今遭劾,无论罪之虚实,皆绕不开霍李旧怨。他杀李敢之事,虽蒙陛下遮掩,然朝堂侧目者众,此时若有异动,必引火烧身。

苏礼日侍陛下,于朝事洞察最明。

陛下欲统五铢钱,收郡国铸币权归中央,先已下旨罢半两钱,新铸五铢钱由上林三官监造。此时有人弹劾丞相李蔡,非偶然也。

是日,陛下坐宣室殿,观三官所呈铸钱章程,指尖摩挲新铸五铢钱,钱文端整,重如其制。

忽抬眼问苏礼:

“御史台近日有弹章,你知之乎?”

苏礼心头一凛,垂首道:

“臣略闻之,劾丞相李蔡也。”

“劾其何事?”

陛下掷钱入铜盘,声响清脆。

“称李丞相侵占孝景皇帝园壖地,此案属御史大夫张汤主理,文书已入内廷。”

陛下‘嗯’一声,良久又问:

“去病近日在府中何为?”

“回陛下,前日臣托人送文省亲,闻将军每日晨起观代郡、雁门舆图,午后与旧部议边备,未尝入市,不与朝臣私会,府门唯纳部将。将军言,去年左贤王部犯代郡,今秋防不可松。”

陛下未再问,苏礼已知,此案陛下早已知之。

夏末某午后,他方拟文书,廷尉属吏驰报:

“往召李丞相对质,丞相已自刭于府!”

他蹙眉,起身即入宣室殿禀奏陛下,出殿犹思此事

——李蔡倒是聪明。占园壖地算何罪?

真要查,长安权贵谁家没沾过皇家地的边?陛下要的从来不是“治罪”,是借他这个丞相的头,镇住那些反对铸币权收归中央的郡国豪强。

他自刎得及时,既免了下狱受辱,更没扯出李敢旧账

——侄女还在东宫,儿子刚做中郎,李氏的根还没断,这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抬眼见霍光捧简牍数摞,步履稍滞。

他见苏礼,垂首恭道:

“苏子顺,陛下刚问代郡舆图注记,君曾见之乎?”

苏礼一怔,旋颔首,伸手扶其将坠之简:

“子孟,可先呈入。臣刚核代郡都尉阵亡文书,注记在末,陛下若问,提‘左贤王部惯从阳原塞入塞’即可。”

霍光目亮,应喏转身疾入殿。

苏礼望其背影微哂,旋追廷尉属吏

——李蔡家产簿册尚在尚书台,需核校签章,不可缓。

待核完李蔡案余档,窗外夜漏四响。

他揉了揉眉心

——昔年李广自刎,全军皆叹“数奇”,如今李蔡自刭,朝堂只会说“罪有应得”。

可这兄弟俩,说到底都是帝王棋盘上的子:李广是打匈奴的“刀”,钝了便任其自断;李蔡是平衡朝局的“秤砣”,碍了收权便借故挪开。连去病不也得困在府中自省三月?

倒是自己,买宅时让子聚、子驭住邻院,此刻忽觉得那道暗门没白留

——朝堂风浪从不停,总得有能托底的人。

忽忆上月新宅契书落笔之午后。

苏礼领赏出宣室殿,赵隶牵马候于宫门外,道:

“礼弟,尚书台皆传君得赏缗钱五十万,今购宅之事可定矣。你前番属我寻宅,已得城南杜门巷两处,愿同往观之。”

苏礼颔首,与赵隶寻宅估人,往杜门巷。

巷内两宅相邻,北宅三进,有前院、后院;东宅两进,墙根有暗门。

“此原是陇西迁客兄弟之产,今拆卖。邻宅有急,可启暗门相济。”

宅估人启暗门,苏礼迈入北宅,踏土坯道:

“此宅我取之。”

转头谓赵隶:

“东宅你购之,钱不足,我补之。”

赵隶入东宅一观,颔首道:

“离马厩近,出巷即至。”

宅估人旁记:

“杜门巷北宅、东宅,买主苏礼、赵隶。”

俄而赵丛至,手攥文书,道:

“将军准我休沐半日。我居霍府官舍,君等宅中留一客房,休沐可来居。”

三人相视一笑,赵丛置文书于石阶,道:

“昨日朝会,卫大将军呼我‘赵丛’,余长史皆互称字,我立彼间,未敢应。”

赵隶亦蹲于门槛,道:

“那金日磾前日问我养马之法,欲呼我名,复止,唯称‘厩丞’。彼为宫奴,我无字,反令彼为难。”

苏礼取宅估人所携朱砂笔,书于竹片:

“我入侍时已补字,曰子顺。入仕朝廷,无字则于礼有阙,你二人宜各取字,私邸之中,仍呼本名可也。”

二人颔首,苏礼指赵隶:

“你掌马厩,字子驭。”

复指赵丛:

“你理霍府事,字子聚。”

赵丛思之,道:

“往后朝会,我即禀字子聚。”

赵隶置马镫于旁,咧嘴道:

“子驭,此字顺耳。”

宅估人呈契书,苏礼于名下添“字子顺”,道:

“今即书字于侧。”

赵隶随之书“赵子驭”,赵丛于保人处书“赵子聚”。

三人各按指印为信,相视一笑。

苏礼收思,窗外夜漏又响,忽脑中浮现李蔡之名,恰似与哪处记忆重叠,但又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