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霍去病,薨(2/2)

“陛下止步!兄长内寝正待敛,尸身未整,女眷在侧更衣,恐亵慢圣驾!”

赵丛亦趋前躬身:

“末吏死罪!按制,君吊臣当于正堂受慰,内寝为私域,非亲属不得入。臣若导驾擅入,罪当弃市!”

陛下再望内寝,终是按捺住脚步,转身对苏礼道:

“你协同张汤细查。朕赐他的补药堆积如山,皆是太官令亲制,侍医曾验过,他年未及三旬,怎会说去就去?查不出缘由,你二人提头来见!”

二人躬身领旨:

“臣遵旨!即刻提审侍医与霍府长史,取药渣验看!”

陛下在客舍立了半晌,苏礼数次劝他稍坐,他都只摆手。

忽闻外院骚动,抬眼便见棺椁从内寝移出,檀香混着悲声漫开。他身子晃了晃,苏礼忙上前扶住,他缓声道:

“传少府,先备敛具,待查得实据,再行葬礼。”

待陛下出府门,见卫青迟迟赶来,他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仲卿。”

他声音沙哑

“朕失一臂,你失一甥,此痛同担。霍府诸事,你多上心。”

卫青拱手躬身,哑声道:

“臣敢不效死!陛下节哀。”

陛下不再多言,转身登车。

车帘落下时,仍能望见卫青扶着府门立柱,肩头微微颤抖。

苏玉返于府,便闭户绝食,三日后已形销骨立。

张兰闻拾春惶惶来报,急推门入,见她歪倚榻上,忙上前扶她坐起,递过温好的米浆:

“玉儿,先润润喉。”

苏玉抬眸,眼窝深陷,却摇首推拒。

张兰无奈,只得坐于榻侧,抚其背叹道:

“霍府卜定十日下葬,赵长史亲传将军遗命

——许你入府为妾,承续血脉。你腹中子,是冠军侯唯一遗脉,这是天护佑。”

苏玉缓缓抬眸看她,沉声道:

“阿母,妾位,我断不可从。”

张兰闻言一怔,急声道:

“你糊涂!良家子未嫁有孕,已是触俗犯忌!此子若为‘私子’,既入不得霍氏名籍,亦挂靠不了于府。无籍者不得受田、不得请路引,长大连佃户都做不稳,田主轻贱不说,生生世世皆是‘贱籍’底色!”

她膝行至榻前,执其手:

“于府能养你一时,养不得一世。我与你养父百年后,你携一私子,良家子弟避你如避疫,寒门小吏亦不屑纳你。届时流落市井,非为奴即乞食

——这便是你要的‘不做妾’?”

见她垂眸不语,张兰又趋前半步:

“冠军侯无正妻、无嫡室,你入府非寻常侧室!李姬虽有嬗儿,却无将军临终嘱托;你怀此胎,又承将军遗愿,霍府内宅诸事,自然由你掌理。此子若为男,便是霍家庶长,承家产、受教养

——这是将军给你母子铺的活路!”

她缓了口气,续道:

“你执念正妻名分,可将军已去,空有名分不如实际庇护。你入府后,孩子入霍家籍,你掌内宅,既保得住良家清白,又能让冠军侯的骨血堂堂正正立足,这才是不辜负他对你的情、对你的诺!”

苏玉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眸,声线虽哑,却字字清晰:

“义母可先为我周旋附籍之事,这桩事要劳烦你与养父。若霍府那边为难,我便修书请兄长设法

——此事唯有义母与赵长史知晓,多言必泄,恐引祸端。便是暂时托籍在旁的良家名下,做个‘寄户’,也无不可。”

张兰见她心意已决,眉眼神态都无半分动摇,只得叹口气,将粥碗又往她面前递:

“你先吃些,身子垮了,什么都做不成。我这便去找你义父。”

说罢,便起身匆匆离去。

苏玉望着窗棂外的花草,此刻纵有千般悲痛,也无济于事,为今之计,唯有保住腹中这孩子

——这是去病留在世上唯一的念想,却也是旁人眼中的麻烦。

霍光虽会护她,但霍显性刚狠,他日必不容此子分霍嬗之势;

更遑论巫蛊之祸不远,卫霍牵连在即,此子若在霍府,纵使得苏礼护佑,也躲不掉明枪暗箭,更何况,霍嬗不喜自身,其结局早定,若来日被构陷,后果难料。

在他们眼中,从来不是喜,而是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