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弥补,罚(1/2)

苏礼与张汤案验骠骑将军药渣,穷诘诸侍医,竟得死因,即入殿奏闻。

陛下怒击御案,斥老侍医:

“补药非今日所颁!去病在代郡戍边,早恃此药支吾,前日尔尚言‘可延数载’,称其‘虽需静摄,短程无虞’,何以三日内猝亡?”

侍医顿首伏地,声颤道:

“陛下息怒!臣前日所言,以‘将军谨守静摄之戒’为凭

——然将军体骨,早成‘外强中干’之躯。补药者,支表象之梁柱,亦磨根本之砂砾也!”

“何以言之?其归京时面虽白,犹能引弓百步,何来‘中干’?朕早闻其在代郡常咳,自言风沙入肺,尔何以不察?”

侍医膝行半尺,举药渣过顶:

“此乃将军强撑假象!此剂含炮附子、黄芪,俱为温补上品,初服能鼓荡气血,其在代郡每服一次,即能多巡营半日,外人称效佳,实则燃耗腑脏。将军症候隐微,与武将劳损之状尽合

——彼久驻边庭,寒邪侵骨、气血耗损乃常事,咳疾脉虚,皆与‘风沙伤肺’相合。”

“肺络崩裂、肾劳及骨,尔竟无半分察觉?”

“臣诊脉时,其肺脉弱而无崩象,腰脊脉沉亦骑射久劳之常。此药温补反掩内损,脉似坚实,实由药力撑持,孰料常症下竟是积损痼疾!补药于将军,乃“不服难赴朝会,服之反助肺燥”之困局

——其唯以冰水暂解,然寒物更伤体元。”

张汤趋前,奉上霍府医佐供词:

“陛下,医佐言,将军在代郡常称‘腿痹难立’,却拒人扶掖;上月归京,跨马需人托举,仍言‘坠马伤腿,无妨’。”

“那日薨日情状究竟是如何?为何去病会...”

侍医叩首至地:

“臣赶至霍府,将军已气绝,唯知咳血而终,其详,霍府赵长史亲见,臣不敢妄述。”

苏礼即出列,膝行至殿中,免冠顿首:

“陛下,臣有罪!赵丛本卫府主簿,乃臣昔年荐入霍府为长史,其明知将军有隐疾,未能死谏阻其强支,致将军闻匈奴扰边军报而震怒,终令肺络崩裂

——此臣举非其人之罪,愿与赵丛同担。”

陛下抬眸,悲色稍缓,何尝不知,补药无剧毒,然终是己之诏命,恩成害!

苏礼察上意,复奏:

“臣敢言,陛下赐药,乃恤功之隆恩,天下皆知骠骑蒙圣眷;将军之薨,实因其‘勇担国任’之忠,不欲陛下忧边、不愿示人以弱之刚。赵丛无能,未克尽谏职,方使将军之刚成催命之符,与陛下恩宠无涉。”

张汤暗颔首:苏礼此言巧甚

——既循‘举者连坐’之律自承其过,为上留阶;又不废药之恩义,全帝王颜面,坐实‘过在臣属’之论,果为明达。

陛下喉间哽咽,良久乃言:

“赵丛虽失责,然为卫府旧吏,贬为庶人即可,勿株连宗族

——此看卫青与去病情分。去病少击匈奴六次,拓地千里,祁连、焉支皆入汉疆,此天下半壁安靖,皆其跃马所得!传朕诏:发属国玄甲军,列阵长安至茂陵,为骠骑起冢象祁连山,谥曰景桓侯

——以诸侯礼厚葬!”

他目光转至霍光,语气稍柔,方及核心:

“去病唯子嬗,即袭冠军侯爵,食邑万六千户,宗正寺速备案入谱,留霍府随其母教养。”

“朕知其母念子。”

陛下话锋一转,颁下殊恩

“特赐‘入宫符’

——每月朔望,可携嬗入宫见朕,朕亲授其书算弓马。另拨掖庭乳母二名、卫士四名入霍府,一为护嬗起居,二为卫霍府周全

——此朕对去病之交代。”

“霍光!”

陛下声转厉

“你兼领霍府家事,佐嬗母育之

——每月入宫前,必亲验嬗起居康健,稍有差池,唯你是问!”

霍光叩首至地:

“臣敢不效死!必护嬗周全,教其承父遗志!”

刘彻挥袖让众人皆退,望殿中虚空,恍见少年去病初以姓易兵权时,眸中欲立军功之锐色。

“景桓侯,你竟先去。朕赐药,欲令你活享万户,非令你代朕守此江山也。”

抬手拭面,掌沾湿痕。

一声叹息,沉于殿隅。

苏礼还府,疲极欲倒。

李姮玉趋前为其释冠解带,言今日于府投刺,邀他过府,称有密事。

他念及玉儿诸事,颔首应之,旋即伏榻酣睡。

翌日黎明,御史持诏入霍府。

彼时霍府内外素幡高挂,僮仆皆着粗麻绖带,赵丛正率吏员核校丧具,见御史至,急引至正堂。

“霍府长史赵丛接诏。”

御史展诏,声压低缓,避过堂外哀哭之仆

“制曰:赵丛辅骠骑将军,谏诤不力,致其积劳而薨。念乃卫府旧吏,免其族诛,贬为庶人。今骠骑丧期未讫,着留府治丧,待葬毕乃离。削籍事,宗正寺丧后行之。钦此。”

赵丛顿首于地,额触青砖:

“臣…领旨谢恩。”

御史收诏,付副本与他:

“苏侍中在府外相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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