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弥补,罚(2/2)
赵丛起时膝僵,出堂见苏礼立廊下,素服沾霜。
“你该知晓,此罚不冤。”
苏礼先言。
赵丛垂首:
“某未能阻将军强支,当罚。”
“是某于陛下前,请重责君。”
赵丛骤抬首,目露惊愕:
“为何?尔等同出一母同胞,某未能阻将军,心已内愧,你何以于陛下前请罪及我?”
苏礼沉声道:
“将军猝薨,朝野必按问罪责。君为长史,职在谏诤,首当其冲。然君是卫府旧吏,当送将军最后一程
——事后必为君尽言。”
赵丛默然,含愤转身,径往灵堂而去。
灵堂正中停黑檀棺,棺身刻祁连山纹,简劲如将军风骨。
霍光率宗族治纸钱,见赵丛至,抬眸言:
“属国玄甲军已集府外,明日卯时发丧。君领数人,核校送葬班位,勿有差池。”
赵丛拱手应喏。
次日漏未尽,霍府外已列长队。
赵丛服粗麻丧服,立队侧,见玄甲军骑士持戟成列
——此乃陛下特诏,自长安至茂陵百里,皆布此军为仪仗。
卯时整,霍光持谥册立棺前,声震堂宇:
“骠骑将军霍去病,谥曰景桓。布义行刚曰景,辟土服远曰桓。”
八卫士举棺起,玄甲军齐呼,马蹄震彻街巷。
队首为持幡仪仗吏,次为玄甲军,继之灵棺。
霍光率霍氏宗族扶棺而行,众人紧随其后,再后是丞相领文武百官,末为长安士民,自发送葬者填塞街巷。
行至长安东门,卫青率卫氏族人设案路祭。
见棺椁过,他垂首伫立,眸中湿润。
赵丛趋前,受卫青所递酒爵,倾酒于棺前。
及茂陵,日近西山。
预掘墓圹前,工匠正安设石人石马,皆按将军生前战阵格局。
霍光令卫士纳棺入圹,回身取内侍所持陛下赐玉璧,置棺侧:
“奉诏,覆土为冢,象祁连山形,以彰将军拓土之功。”
赵丛与众人同执锸覆土,至夕阳染墓冢如赤金,乃直腰舒臂,肌骨酸痛难忍。
霍光行至其侧,语稍缓:
“君贬谪事,陛下有旨。明日丧仪毕,便可离府。”
赵丛拱手谢:
“庶人失职,罚当其罪。霍府日后诸事,全赖霍侍中主持。若有用庶人处,虽赴汤蹈火不辞。”
霍光抚其肩,望兄墓碑上‘景桓侯’三字,喉间哽咽,强自隐忍,转身离去。
夜,赵丛在霍府偏室治装。
苏礼推门入,持布囊授之:
“此中为资用,及卫将军手书,君携之防身。”
赵隶随入,见此急问:
“霍将军已薨,何以复罚赵长史?其过何在?”
苏礼瞥他一眼,斥道:
“此非论事之所。明日丧仪收尾,你二人随我赴于府,再作细说。”
赵丛踌躇片刻,言:
“玉儿似体气不宁。将军临终前,曾嘱纳其为妾。此事某本欲告霍侍中,然丧务繁乱,又逢贬谪,迟至今日未敢言。”
“待见玉儿再议。”
苏礼沉声道:
“此事暂勿告光——丧期内言及私务,于礼不合。”
赵隶尚欲再问,赵丛以目止之,隶乃缄口。
赵丛抚木箱底层,内有霍去病当年荐他入府之牍,字迹雄健,与灵前谥册毫厘不爽。
第三日晨,赵丛助霍光送最后一批祭品入霍府祠堂。
转身见苏礼马车停于巷口,遂拎箱行去。
霍光立于阶前,对之拱手:
“赵丛,此去自保重。”
赵丛躬身,腰弯及膝:
“霍侍中折杀庶人。某未能死谏将军,深负霍府。嬗儿尚幼,府中诸事,全仗侍中看顾。此别,唯祝将军魂安于地下,霍氏永固于汉廷。”
苏礼、赵隶与赵丛同向霍光拱手辞行,旋即登车,车轓转动,望于府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