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离开,警惕(2/2)

苏礼安抚道:

“某当按书佐之母的规制供其衣食,遣二仆妇照料。对外只称‘王宣公干繁忙,某代其尽孝’

——此在长安官场,乃是体恤下属的恩义,旁人只会赞某贤德。”

于奇长叹一声:

“玉儿意已决,某等唯有从之。只盼她在南疆安稳,待某辞官归乡,尚能相见一面。”

苏礼起身拱手,肃容道:

“于长史放心,某必安置妥帖,不教玉儿受半分委屈。”

二老颔首,起身言欲往告苏玉此计,令诸人稍候。

赵丛见二老离去,堂中只剩家仆,乃斥退左右。

待四下无人,他急问苏礼:

“玉儿行事决绝,究竟为何?且君当日在陛下面前,为何力陈某之过,致某贬为庶人?”

赵隶闻之,遽起,压声道:

“苏礼!你知赵丛历多少辛苦方至长史之位?今贬为庶人,他后日何存?”

苏礼目之,厉声道:

“你二人且先记,玉儿有孕之事,只能今日我等几人知晓,妻也不可告知。”

他看向赵隶,续道:

“此事本与他无干,然其若不获罪,霍府必遭其殃!将军死因,实系补药之过

——陛下当日怒责侍医,实是自谴,因补药乃陛下亲赐也。天子岂容‘恩成害’之语传于外?人怀愧疚,初必厚补;若他日霍氏有过,陛下必思‘予霍氏祁连之坟、万户之侯,已属仁至义尽’,届时愧转为厌,霍氏才真无生路!”

他转对赵丛,语气稍缓:

“你我有举荐连坐之谊,某主动担责,陛下反不重罚

——某常侍左右掌机要,陛下知某非徇私之徒,此‘连坐’不过官样文章。某在陛前举君失谏之过,非君真有错,乃为陛下借阶。使陛下对文武言‘骠骑之薨,有臣属失职’,则陛下愧意减其半,心障得解,对霍府照看方能长久。”

他声愈低:

“骠骑骤薨,天下瞩目。你当御史府岂为虚设?若陛下与霍府皆称‘无过’,御史必闻风上劾,指尔等‘掩圣过、结私党’!彼时所罪非止君一人,乃及全霍府、卫府,甚者连陛下识人不明之过亦会翻出。今某先定‘小吏失职’之调,方是化大为小。”

趋近一步:

“否则御史一介入,必言‘冠军侯勇健过人,岂因小疾而亡?必是照料疏失,或药石有误’。流言既起,覆查之下,谁敢保万全?不若今时君自承其过

——错在谏言不力、侍疾疏忽。此过,陛下可罚,百官可认,事即止于此。罚君一人,安陛下心、堵百官口、全霍府命,此账君当明了。”

赵隶、赵丛闻言始悟苏礼深意。

赵丛躬身道:

“某初以为祸,今方知是福

——君侍陛下侧,深谙圣意,长安乱局,某早当远避,敢不从命!”

苏礼亲拍其肩,断声道:

“勿忧庶人身份,此乃将你自长安纷扰中摘出。一‘戴罪’庶人,谁复留意?你且安歇,待他日霍府根基稳固,某必于陛前陈你随骠骑击胡、斩虏之功,为你谋一郡尉之缺。今时此步,既保霍府,亦保君自身。”

赵隶忽问:

“那我父与叔还在霍府,这...”

苏礼沉思片刻道:

“霍光不会苛待彼等,某已拖伍缮照拂,暂保无虞。待你厩丞之位坐稳,无人再敢轻视;赵丛他日新职落定,根基稳固后,某便为彼等脱籍,寻一处乡邑置产安居,断不教彼等久困府中为役。”

二人闻听后,只得耐等。

及二老返,言玉儿已纳此策,唯待苏礼治办诸事。

他应诺,言明日便令王宣先至於府行纳征之礼。

既毕,诸人辞出。

途次,苏礼忽生一计,谓赵丛道:

“君今为庶人,亦当论婚。”

“欤?”

赵丛愕然,急道:

“某今无合意者,当聘谁家女?”

赵隶与赵丛对视,皆面露惑色。

苏礼笑而不答,送赵丛、赵隶去后,不敢迁延,即驱车赴卫府。

卫青独坐书斋,案上摊着去病遗下的兵策,眉宇深蹙

——去病猝薨,霍府根基未固,苏玉之事又悬而未决,其心终难安。

闻苏礼至,即传令入见。

“你此来,莫非苏玉事有了计较?”

卫青声含忧切,无半分虚礼。

苏礼趋前顿首,起身后方谨禀:

“大将军所料不差。苏玉之事,臣已与于长史等议有良策,今日特来谨禀,伏望大将军体察。臣需代苏玉直言

——她不愿入霍府。”

卫青眉峰一敛,方欲发问,他已躬身续道:

“非敢负大将军与去病之托,实因苏玉有不得已之故:其一,去病未及亲迎,苏玉未入霍府籍。今去病新丧,她若此时入府,外人必谓其‘乘丧图名’,市议可畏,既污其清誉,亦辱去病英名;

其二,霍府今为众矢之的,去病薨讯遍长安,宫府诸眼皆聚于此。苏玉一弱女子,无枝可依,入府既需应付内宅纷扰,又要担‘望门寡’之名,断无安日;

其三,她长于侯府,性刚执,素恶‘妾’称

——去病曾许以正室之礼,今礼未成、人先殒,她宁守孤居,不肯屈就。”

苏礼进前半步,声容恭谨:

“臣知大将军受去病所托,欲为她谋一安身之处。然霍府今局动荡,长安非净土,强留无益。臣麾下有旧吏王宣,本籍桂阳,有薄田数亩,性醇厚无妻。苏玉若嫁他,可远避长安尘嚣,得一安稳归宿

——此亦去病所愿也。去病托大将军护她,核心在‘全其名、安其身’,非必令其困于霍府虚名。”

“王宣?”

卫青眸中微动

“正是。”

苏礼颔首

“臣已面嘱,必待苏玉以礼,绝不敢慢。”

卫青默然垂眸

——忆及去病生前对苏玉的珍视,又思苏礼所言句句切中要害:苏玉性拗,强逼入府反生祸端,远走南疆实是万全。

良久,他抬眸颔首,沉声道:

“既已谋定,便依你所言。卫府这边,若有问津者,我自为她周全。你须尽心照料,莫教去病九泉之下,仍挂念。”

“臣敢不效死!”

辞出卫府时,暮色初临,苏礼长舒气

——此节一了,苏玉离京之路,终无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