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受降·金日磾(2/2)
苏礼在旁补充:
“末掾已将金日磾母弟登记为‘官奴婢’,按《汉律》规制,降王亲属需随主入长安,由少府管辖
——待回长安后,再听陛下处置。”
霍去病令士兵将浑邪王与匈奴贵族分开看管,又对苏礼道:
“清点降兵人数,登记名册,今夜在西岸扎营,明日启程回长安。”
苏礼躬身应:
“喏!末掾这就去办。”
他安排医工先检查汉军是否有伤,若无事再去查看匈奴贵族。
苏玉与李姮玉领命前往,进帐后见帐角妇人跪坐着护住幼童,旁侧少年戴金冠、腰背挺直。
李姮玉问
“伤在哪?”
妇人看向少年未作声,少年上前半步,口音生涩道:
“母亲臂伤,碰的。”
顿了顿,又补一句,声线微沉:
“轻些,她怕疼。”
李姮玉利落为妇人裹好伤,卫士进来问:
“伤势如何?明日能赶路?”
得到“无碍,已妥帖”的答复后,告知妇人、金伦与金日磾今夜在此歇宿,明日卯时随队去长安,勿随意走动。
“金日磾…”
苏玉呼吸一滞,猛地回头
——他便是日后与霍光同辅昭帝、权倾一时的匈奴降将金日磾。
史书里说他 “笃慎”,可此刻少年望来的眼神,锐利如鹰,带着草原人特有的警惕与审视,竟已见几分日后朝堂上的沉稳狠厉。
她看得失神,被李姮玉用肘轻碰了下,低声提醒:
“医工当谨守本分,直瞧贵族,失了规矩。”,
她未言,心口沉得慌。
—— 霍光还在回长安的路上,是兄长掣肘霍仲孺的棋子;
眼前这少年,未来会与霍光一道,在霍去病死后撑起大汉朝堂的半壁权谋。
这帐中不起眼的三人,竟都是日后搅动风云的人物。
夕阳落时,汉军营地已扎好。
霍去病站在黄河边,望着西岸的匈奴降兵,对身后的赵安稽道:
“你曾为匈奴王,可知浑邪王此次降汉,是否有诈?”
赵安稽垂首道:
“浑邪王与休屠王屡败于汉军,部众离散,降汉是实,只是休屠王悔降,才生变故,应无大诈。”
霍去病点头,没再追问。
夜色渐浓,营中篝火燃起,苏礼送来木牍降兵名册:
“共四万三千人,已分三队看管
——休屠王旧部一队,浑邪王部众一队,贵族家眷一队,汉军穿插其中看管。”
他顿了顿,补充道:
“名册分三栏登记:一栏注部族,休屠旧部、浑邪部各标清楚;二栏注身份,是贵族、平民还是私奴
一一列明;三栏注归属,官属者归河西新郡,私属者随浑邪王入长安。”
稍停,又道:
“已按《汉律》户律定规登完,待回长安,便交太常备案。”
“嗯。”霍去病接过名册,
“明日启程,你与赵破奴轮流带队,别出纰漏。”
又对苏礼道:
“即刻拟报捷文书,详述受降人数、浑邪王归降、休屠王伏诛、金日磾安置之事,由驿卒驰传,今夜子时出发,送丞相府转呈陛下。”
苏礼应喏,转身退下。
营外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霍去病合上册籍,起身要歇息,又想起营中动静,便出帐往各帐巡看。
行到医帐外,见帐帘半掀,苏玉正坐在案边,手里捏着片干药草来回捻。他跨步上前,问:
“今夜有无伤患?”
苏玉抬头见是他,忙起身:
“回将军,无情况,一切安稳。”
去病点头,嘱咐:
“明日启程回长安。”
见四下无人,他上前一步道:
“注意歇息,别累着。”
苏玉应喏,垂手站着。
他转身继续巡营。走两步,又忍不住侧头瞥向医帐
——帐帘被风吹动。
她仍在原地,没动。
她怕,可又说不出怕什么
——那十一岁的少年,懂书算、性沉敛,却不知自己是被留作掣肘父亲的‘质’,未来会在朝堂上废立君主,权柄熏天;
金日磾,此刻还是阶下囚般的降王子,日后却能以匈奴身份位列三公,与霍光共掌朝政;
连自己最亲的兄长苏礼,步步算计,藏得比谁都深,是这一切棋局的推手。
他们都是狠角色,都是在霍去病死后,于权谋漩涡中杀出来的赢家。
苏玉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只觉得这汉营的篝火再暖,也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 这时代,人人都在谋活,人人都在布局,而她,好像只是这盘大棋里,一枚不知归处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