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神倒了,床还热着(2/2)

他站起身,下达了一道命令:于眠园开启“百里共眠阵”,邀请百名曾受“忏悔坛”蛊惑最深的信徒,前来齐聚共眠。

这道命令匪夷所思。

阵法开启,却不设任何引导性的术法,只是单纯地将百人的梦境浅层连接在一起,任其自由发展。

林歇本人,亦在阵法中央同步沉入浅层梦境。

他没有显露真身,只化作一道谁也看不真切的模糊身影,安静地穿行于那百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之间。

他看见一个中年汉子,在梦里变回了五六岁的孩童,正蜷缩在早已过世的母亲怀中,听着哼唱的歌谣,睡得口水直流,满脸幸福。

他看见一位严苛的夫子,梦见自己并非在教鞭下苦读,而是在乡间的小河里摸鱼,弄得满身是泥,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在一片金色的梦境里,一个曾日夜鞭笞自己的年轻人,梦见了林歇。

梦中的林歇就坐在田埂上,慢悠悠地剥着豆子,看见他来了,头也不抬地笑着问:“你看你累成这个样子,谁准你当神仙的?”

年轻人愣住了,是啊,谁逼我了?

梦醒之后,天光大亮。

百人默默起身,脸上没了之前的狂热与惶恐,只剩下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松弛。

其中三人一言不发地回到家中,亲手拆毁了供奉的“天君像”,在原处重新找了块木板,刻上两个字——“愿安”,挂于门楣之上。

与此同时,南荒的万毒密林深处,一场阴谋正悄然进行。

韩九渊一袭黑衣,面色阴沉。

他以一块珍贵的归梦石残片为阵眼,布下了一座引魂大阵,试图将散落天地间的梦判天君神性碎片尽数收拢,重塑那至高无上的“律令之魂”。

只要成功,他就能成为新的“梦判天君”,将他所认定的秩序,重新强加给整个世界。

阵法催动,幽光大盛。

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眼看就要凝结成形。

韩九渊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所有被吸引而来的神性碎片,仿佛被一个无形的存在劫持,竟开始同步播放起同一段画面——画面中,林歇正啃着一个白面馒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用一种稚嫩的童音反复问道:

“你小时候尿过床吗?”

声音一遍遍循环往复,从小声的低语,逐渐变成震耳欲聋的轰鸣,直至整个山谷都在回荡着这孩童般的质问。

这句看似可笑的话,却像一根最尖锐的毒针,瞬间刺破了他所有用“律法”、“威严”构筑起来的伪装!

“啊——!”韩九渊抱头怒吼,双目赤红。

他想堵住耳朵,可那声音却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响。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自己五岁那年,因为一次练功失误,被严厉的父亲用戒尺鞭打手心,他不敢哭出声,只能在夜里躲进柴房,抱着膝盖,委屈地哭着睡去,然后……浸湿了身下的草席。

那是他一生都想埋葬的羞耻与恐惧。

三天后,归梦台外,那条请求林歇解梦、安眠的长队,又多了一个人。

那人形容枯槁,正是韩九渊。

他放下了所有骄傲与怨毒,像一个最普通的凡人,默默地排在队伍末尾。

他低着头,没人认出他。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张揉得发皱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我想做个不被骂的梦。”

林歇的胜利,似乎已成定局。

他不仅瓦解了一场信仰危机,甚至还“治愈”了最大的敌人。

归梦台前的长队,从山脚排到了山腰,里面有农夫,有商贩,有曾经的信徒,甚至还有韩九渊这样的大人物。

他们都带着各自的疲惫与伤痛,前来寻求一场安稳的睡眠。

队伍中,一个身着华贵丝绸,面容精明的富商,却没有看向那传说中能赐予好梦的林歇。

他的目光,正贪婪地扫视着这条望不到头的长龙。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个痛苦的灵魂,而是一条流淌着金子的大河,一片等待开垦的最肥沃的土地。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心中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原来,信仰,还可以是这样一种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