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没人点灯的时候,火自己烧起来了(1/2)

她脚下的土地冰冷而死寂,每一寸都浸透着守灯人燃尽生命后留下的无声悲叹。

北荒坟园,与其说是墓地,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石制纪念碑,记录着一个族群为守护人间梦境而付出的惨烈代价。

石心儿没有丝毫犹豫,拔出腰间那柄短得出奇的匕首,在自己白皙的手腕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涌出,不是滴落,而是像有生命般蜿蜒流淌,汇聚在她掌心,最终被她倾倒在一座最为古老、状如盘坐老者的石像基座上。

血液渗入石缝,发出“滋滋”的轻响,仿佛滚油落入寒冰。

那座被风霜侵蚀了千年的石傀子雕像,眼皮上覆盖的厚厚石屑开始簌簌脱落。

随着一声沉闷悠长的叹息,那对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眼珠,竟缓缓转动,凝视着眼前的血脉后裔。

它的声音干涩得如同岩石摩擦:“……许久,未曾闻到……如此纯粹的奉献之血了。”

“先祖,”石心儿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我为求法而来。”

“法早已不存,”石傀子低语,声音里带着亘古的疲惫,“愿碑本有九块,乃是初代梦母以自身神魂所铸,用以承载世间万灵之愿。但在那场天道封梦之战中,九碑尽碎,神魂亦散。如今三块复燃,并非奇迹,而是人间积攒的‘真愿’足够多,多到足以唤醒它们沉寂的碎片。”

它微微抬起一只完全由岩石构成的臂膀,掌心裂开,一块巴掌大小、布满繁复符纹的暗金色肩甲碎片缓缓浮现,悬停在石心儿面前。

那碎片上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暖意,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

“此为‘承梦胄’的残片之一,可护持梦种不灭,令其在最险恶的识海中亦能扎根。但记住,”石傀子的石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它无法被强行夺取,更无法被赋予。此胄,只能由自愿背负他人之梦的人,亲手穿戴。”

石心儿伸出未受伤的手,毫不迟疑地握住了那块肩甲。

碎片触及她肌肤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她的右肩,形成一个古朴而坚实的甲胄刺青。

一股沉重如山岳的责任感压在她心头,但她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西疆边陲。

林歇牵着小黄,正穿过一座被夕阳染成暖黄色的无名小镇。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并非灵力波动,而是一种……安宁。

家家户户的门檐下都悬挂着一盏粗糙的草编灯笼,灯火不大,光芒微弱,却在晚风中倔强地燃烧,没有一盏熄灭。

他拦住一位正要收摊的老丈,指着灯笼问道:“老人家,此地的灯火,为何彻夜不熄?”

老丈闻言,脸上露出淳朴的笑容:“客官有所不知。数月前,有位姓裴的年轻游方先生路过此地,教了我们一个‘自照法’。他说,人心里的怕和悔,就像屋里的影子,关了灯它就在,点了灯它就淡。他让我们每晚睡觉前,把一天里最害怕、最后悔的事写在纸条上,塞进灯芯里当油料烧掉,这就叫‘卸梦’。”

老丈顿了顿,感慨道:“说来也怪,以前总觉得要拜神求佛才能睡个安稳觉,夜里还老做噩梦。自从没人逼着我们去守什么神、拜什么庙,大家伙儿反倒天天都能一觉睡到大天亮,踏实得很。”

林歇站在巷口,久久未语。

他曾是信徒眼中唯一的“神”,是他构建的梦网庇护着他们。

可如今,他亲耳听到,人们因不再需要他而获得了真正的安宁。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与释然。

小黄似乎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激荡,轻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而后仰头,对着那些连绵成片的微弱灯火,发出一声低低的、满足的呜咽。

它能清晰地感知到,正是这些由凡人恐惧与遗憾燃烧而成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坚韧不拔地修补着那张破碎不堪的梦网。

不远处的阁楼阴影里,柳如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修行的心咒之术,力量根源便是操控和放大凡人的执念与欲求。

他曾是人心的牧羊人,而现在,这群羔羊竟然学会了自己啃食名为“恐惧”的毒草,并将其转化为疗伤的养分。

民众不再需要一个高高在上的指引者,他的力量源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

深夜,古镇外的一座破庙内,柳如镜指尖掐诀,召出一面波光粼粼的水镜。

镜中映出的,是归梦石上又增添的几道细密裂痕,以及天穹之上愈发混乱的星轨。

他看到那些由草编灯笼汇聚成的光点,如燎原星火般在人间蔓延,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部分被他夺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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