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没人点灯的时候,火自己烧起来了(2/2)
“不行……绝不能这样下去!”他咬牙切齿,眼中满是疯狂的嫉恨,“若人人皆能自由做梦,人人皆能自我救赎,那‘唯一真主’便再无立足之地!秩序必须重建,哪怕是用最极端的方式……必须重启‘净梦仪’,哪怕代价是焚尽一批不听话的凡人识海!”
他话音刚落,一个沙哑的冷笑声在身后响起:“你以为,只有你在布局吗?”
柳如镜猛然回头,只见一个身形佝偻、面容如同干尸的黑衣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墨老鬼!
那个本该被封印在宗门禁地的守灵傀儡!
“你……”
不等柳如字出口,墨老鬼干枯的手掌已经闪电般探出,一掌拍在水镜之上。
“砰”的一声脆响,水镜四分五裂,化作漫天光屑消散。
“我早已脱离了那可笑的宗门,”墨老鬼的笑声里充满了嘲弄,“当年,我亲眼看着九位梦母分身被那些伪善的家伙一根根钉上祭坛,用她们的神魂碎片铸成归梦石,只为了维持一个‘神不可替’的弥天大谎。现在,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你们这些谎言的维护者,尝尝被时代车轮碾过的滋味了!”
墨老鬼的话仿佛一道惊雷。
就在此刻,整座破庙连同方圆百里的地面,毫无征兆地轰然震动起来!
这不是地震,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脉动,源自大地深处。
中州、西疆、南岭,三州地底蛰伏的梦脉,竟在这一刻首次自发产生了共振!
一股磅礴浩瀚、纯粹由众生之愿汇聚而成的力量冲天而起,形成一道无形的天然反噬屏障。
柳如镜只觉心口如遭重锤,心咒术被瞬间压制,气血翻涌,再也无法维持身形,化作一道黑烟仓皇遁走。
翌日清晨,喧闹的集市上,当第一缕阳光洒下,一个身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石心儿,右肩上那承梦胄的刺青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她走到市集中央,将一个粗陶盆重重放在地上。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她再次割开手腕,任由鲜血喷涌而出,洒满陶盆。
她高举染血的手臂,用一种古老而庄严的语调,高声诵念起那段早已失传的《唤愿辞》:“以我血肉为桥,承尔夙愿未了。以我魂魄为舟,载尔悲欢与求……”
刹那间,奇迹发生。
方圆十里之内,无论是镇上人家门前的草编灯笼,还是远方庙宇里的长明油灯,所有灯火都在同一时刻剧烈摇曳、齐齐颤动。
无数正在酣睡或刚刚醒来的人们,忽然毫无征兆地泪流满面。
有人在瞬间的迷蒙中,梦见了一生都未曾谋面的亲生父母;有人在恍惚里,与早已阴阳两隔的挚爱完成了一场迟到的告别;更有无数人,在梦中声嘶力竭地喊出了压抑在心底多年的委屈与不甘。
而在遥远的西疆麦田里,正在帮农人收割的林歇,突然捂住心口,猛地跪倒在地。
一股陌生又无比熟悉的剧痛贯穿了他的神魂。
他知道,这是“扛梦”的痛楚。
曾经,这痛楚专属于他。
而现在,有人正在代替他,将散落人间的亿万残梦碎片,重新扛回自己一个人的肩上。
这一次,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这一切的发生。
就在这天地间无数人心绪激荡、梦境与现实交织的混乱一刻,一阵尖锐刺耳、仿佛要撕裂苍穹的破风声,自极东方的天际呼啸而来。
林歇猛地抬头,望向声音的源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天边,一个极小的黑点正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急速放大,其轨迹笔直,目标明确。
那不是飞鸟,更不是凡物,那声音里充满了血腥气与不顾一切的仓惶。
小黄对着那个方向,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充满敌意的低沉咆哮。
风中,带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咸湿气息,以及……一种焚烧殆尽的焦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