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他都走了,梦还替他值夜班(1/2)
雨丝穿过破败的屋檐,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帘幕,将这方小小的天地与整个西疆隔绝开来。
卧在床沿的小黄,那曾一身油亮金毛的土狗,此刻已瘦骨嶙峋。
它的呼吸轻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起伏,都有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金丝从它体内剥离,无声无息地沉入脚下潮湿的土地,顺着无形的脉络向四面八方流淌而去。
当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悠悠飘出窗外,混入冰冷的雨水中时,屋内那盏早已干涸的油灯,灯芯处竟“噗”地一声,自行燃起一团柔和的光晕。
那并非火焰,而是无数细密的梦丝缠绕灯芯,凭空化出的光亮。
这光不灼热,不刺眼,只静静地照亮了床上那个永恒凹陷下去的睡痕。
光芒穿透雨幕,那缕最后的气息也随风飘远。
沿着安眠古道散落的十里八乡,所有在睡梦中的人,无论老幼,凡是吸入了这丝气息的,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背影。
那背影就坐在自家田埂上,沉默不语,既不回头,也无动作,只是静静地存在着。
然而,所有梦见他的人,心中翻腾的焦虑与不安竟奇迹般地平复下来,眼皮变得无比沉重,安然坠入了更深的梦乡。
遥远的北荒,冰雪覆盖的静枕堂内,石心儿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端坐于静室蒲团之上,周身萦绕的浅蓝色梦辉瞬间收敛。
她下意识地抬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额前佩戴的一枚形如半月的银色额胄——承梦胄。
胄上繁复的纹路正微微发烫,传递着一股宏大而温柔的波动,那波动跨越了万里山河,清晰地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它把‘眠种’播出去了……”石心儿喃喃自语,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震动与悲伤,“就像他当年,为我们做的那样。”
同一时刻,在早已化为废墟的归梦台遗址上空,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正漫无目的地游荡。
这是墨老鬼消散前最后的残念,即便身躯早已被天道之罚碾碎,这一点魂火却依然遵循着百年前的旧例,巡视着这片他曾用生命守护的梦境边界。
忽然,他停住了。
他“感觉”到地下的梦脉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颤栗,仿佛一张刚刚织好的蛛网,正被某种外力撕扯。
他将残存的意念沉入地底,“看”清了那震动的源头。
在那新生的、由无数凡人梦境汇成的脆弱梦网之下,几缕几乎被遗忘的、漆黑如墨的念头正悄然复苏。
那是百年前“净梦仪”清洗天地时,侥幸逃逸并潜伏下来的天道窥视之念。
它们如同最耐心的毒蛇,借着净梦仪残留的毒素作掩护,蛰伏百年,只为等待梦网最脆弱的这一刻。
“呵。”墨老鬼的残念发出一声无声的冷笑,充满了不屑与决绝。
他不再试图去稳固那些作为定锚桩的阵法遗迹,那已经没有意义。
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将自己这最后一缕即将消散的执念,如同一颗钉子,毫不犹豫地、狠狠地灌入了那地底梦脉的裂缝之中。
“你们以为……只有神才能镇邪?”
一声仿佛来自亘古的质问在地脉深处回荡,随即,那缕青烟般的魂火骤然熄灭,彻底归于虚无。
而在他消散的原地,一朵凭空出现的白色小花在雨中悄然绽放,五片花瓣极力朝天张开,宛如一只永不闭上的眼睛,警惕地守望着这片夜空。
东溟之滨,虚眠城旧址。
巨大的空间裂隙如同一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荒芜的大地之上。
百年前,这里是噩梦滋生的源头——梦蚀裂隙,后被林歇亲手封印。
而此刻,封印的边缘正微微蠕动,丝丝缕缕的黑雾从中溢出,带着足以让万物凋零的死寂与冰冷。
石心儿领着一队神情肃穆的静枕师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结‘固巢印’!快!”一名资深的静枕师脸色发白,立刻便要指挥众人布阵。
“等等。”石心儿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她从怀中取出一件物事。
那是一片被烧得焦黑的草灯笼残片,上面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色余温。
这是在她出发前,一只青羽小童拼命飞来,送到她手里的东西——是小黄留下的最后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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