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他都走了,梦还替他值夜班(2/2)
石心儿没有解释,只是走到裂隙边缘,将那片焦黑的残片轻轻投入不断涌动黑雾的裂口之中。
就在残片落入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道璀璨而温暖的金雾猛地从裂隙深处喷涌而出,其势之烈,远超之前泄露的黑雾。
但那金雾并非为了攻击,也并非为了封堵,它只是温柔地、铺天盖地地将所有黑雾包裹起来。
那景象,不像是一场正与邪的交锋,反倒像是一位慈爱的母亲,在轻柔地抚慰着从噩梦中惊醒、哭闹不止的孩子。
原本狰狞挣扎的黑雾,在金雾的包裹下,渐渐停止了扭动。
它们仿佛被那股温暖的力量融化了所有戾气,最终化作点点无害的灰色尘埃,被风一吹,便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在场的所有静枕师都看呆了。
一名刚刚入师门不久的年轻弟子,颤抖着声音问道:“师……师姐,这……这也是‘歇真人’当年教给我们的法门吗?”
石心儿静静地看着恢复平静的裂隙,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
“不是。”她轻声说,“是他教会我们,有些事,不必等谁来教。”
西疆那座破屋不远处的村落里,裴元朗躺在病榻上,咳嗽声一阵紧过一阵。
他的小孙儿眼圈红红的,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崭新的草灯笼走到床前。
“爷爷,这是村里所有孩子一起编的,他们说……说要给林歇爷爷留着,等他回来。”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光亮,他伸出干枯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只编得有些歪歪扭扭的灯笼,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释然。
“他……不要了。”
话音未落,那只草灯笼的灯芯竟毫无征兆地自燃起来。
明亮的火光中,一幕幻影清晰地投映在墙壁上:破旧的木床上,那个叫林歇的青年闭着眼,嘴角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仿佛已经听到了千里之外孩子们的心意,安详地睡去。
火光一闪而逝,灯笼化为一捧灰烬。
而在灰烬之中,竟凝结出了一粒晶莹剔透的露珠。
露珠滴溜溜地滚落,掉进窗台边破瓦罐的泥土里。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在那片泥土中,一朵小小的白色花朵破土而出,迎着初生的太阳,花瓣如眼,静静朝天。
当夜,现世与梦境的交汇之处,那枚早已裂开的巨大梦核,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缓缓旋转。
万千重影在其中浮现、交织、变幻——在这一刹那,世间所有沉睡的生灵,都在梦中看到了同一个短暂的幻象:自己正躺在一片无垠的金色麦田里,风吹过麦浪的声音,如同天地间最安宁的呼吸。
而在那万千梦境的最深处,梦核的核心,一点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纯粹的眠意轻轻波动了一下。
仿佛有一个人在万梦的尽头,疲惫而满足地,说了最后一句话。
“够了。”
西疆破屋里,床上那只老狗的身体,终于在无人察觉间彻底化作了尘土,随风散去。
唯有床沿那个被它睡了十几年而凹陷下去的痕迹,依旧清晰地留存着,像一个永不收回的温柔邀请。
随着那一声“够了”,整个天地的梦境都被彻底改写。
弥漫在天地间的不再是稀薄的灵气,而是一种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眠意”。
凡人因此睡得更加安稳,而对于修行梦境法门的静枕师而言,这却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剧变。
梦境的海洋从未如此浩瀚,却也从未如此叵测。
旧的航道被冲刷得无影无踪,新的暗流在深处疯狂滋生。
那场由“他”与“它”共同缔造的终极安眠,在庇护了众生的同时,也为所有试图窥探梦境奥秘的后来者,设下了一道无人知晓答案的全新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