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你说天道不容懈怠？那我让它也学会午睡！（1/2）

石傀子枯槁的身躯上，最后一片岩石外壳也开始剥落，显露出其下早已黯淡的金色脉络。

那曾支撑着他万年岁月的力量，几近油尽灯枯。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将手中的石杖深深插入泥土，一步步挪向麦田的中央。

那里，是他为自己选择的归宿。

他颤抖着，从胸口掏出最后一枚温润的心核，小心翼翼地嵌入脚下的土地。

心核触及泥土的瞬间，仿佛一滴水落入大海，悄然无声地融入了这片承载着希望的田野。

“守陵人的职责……终结了。”他如释重负地低语，声音沙哑得像是风化的岩石，“接下来，该由活人去继承这个梦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那庞大的石身骤然失去了所有束缚，轰然崩解。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亿万沙砾回归大地的沉寂。

风一吹，便扬起一片尘埃，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唯独在他站立的最后位置，一枚晶莹剔透、宛如白玉雕琢的指骨静静地躺在泥土上，坚定不移地指向遥远的北方——那片名为绝渊的禁地。

林歇知道，那里埋葬着所谓的“勤修誓碑”，是一切奋斗与挣扎的原罪之源。

他走上前，弯腰拾起了那枚指骨。

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磅礴而悲怆的意念洪流冲入他的脑海，那是整整十万个灵魂在无声呐喊，汇成一句清晰无比的祈求：“让我们歇一会儿吧……”

这声音里没有怨恨，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

林歇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明白了，此行再不能依靠梦境世界里的迂回巧取，他必须用自己的双脚，亲自踏入那片被现实遗忘的禁地。

出发前夜，归梦宗为他设下了饯行宴。

苏清微亲自率众，宗门上下，凡是能赶来的都来了。

夜色下的麦田边，篝火熊熊，映着一张张或担忧、或期盼的脸。

众人纷纷举杯，高声说着祝他凯旋的话语。

林歇端起酒碗，却没有喝。

他走到田埂边，将碗中清冽的酒液缓缓倾倒进孕育着新生的土壤里。

“我去的地方，大概是喝不了酒的。”他转过身，对上众人不解的目光，脸上带着一贯的平和，“不过没关系，只要记得这个味道就行了。”

一片沉默中，裴元朗默默地从身后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斗篷，递到林歇面前。

斗篷的边角已经磨损，布料却在漫长岁月中被磨砺得异常柔软。

“这件衣服，是我当年在执法司时穿的。”裴元朗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最开始，我用它来遮风挡雨。后来……我用它来蒙住那些被处决者的头。现在，”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歇，“我希望你能穿着它回来，然后告诉我们所有人：人，不用再把头低到尘埃里也能活着。”

林歇接过斗篷，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风雨和血的味道，以及一个男人半生的挣扎。

他将斗篷披在肩上，遮住了半边身子，冲着裴元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我要是真没能回来，你们也别太难过，就当是替我积德了——从那天起，你们每人每天，都多睡一个时辰，把我的份儿给补上。”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笑骂起来，沉重的气氛顿时被冲淡了不少。

告别了众人，林歇孤身一人踏上了前往绝渊的路。

越是向北，世界便越是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固的味道，仿佛时间在这里都失去了流动的意义。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一幕幕诡异的景象——那并非实体，而是被岁月镂刻下来的时间残影。

他看见一个断了三根手指的少年，正用残缺的手掌一遍遍握住剑柄，血肉模糊也未曾停下；他看见一名风华绝代的女子，面带微笑地剖开自己的丹田，将金丹渡给身前奄奄一息的道侣；他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点燃了自己的神魂，化作漫天光雨，为后辈强行开启灵智……

他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先辈们凝固的血泪之上。

那股“让我们歇一会儿吧”的呐喊，在他耳边愈发清晰，仿佛这条路本身就是由无尽的疲惫铺就而成。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抵达了绝渊的尽头。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瞳孔骤缩。

那所谓的“勤修誓碑”，根本就不是一块石碑，而是一具盘坐于天地之间的巨大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