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睡了,世界反而醒了过来(2/2)
法令一出,天下哗然。
各大宗门,尤其是那些位高权重的内门长老们,反应最为激烈。
在一处顶级宗门的议事大殿内,一位须发皆白的大长老拍案而起,怒不可遏:“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修行之道,在于勇猛精进,一日不修,便有倒退之危。如今竟要我等每日强制歇息,这与将我等集体打落凡尘有何区别?我宗门基业,岂能毁于这等儿戏般的法令!”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然而,就在首个强制的“静寐时刻”降临之际,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无数修士或主动或被动地停下了功法,进入了那短暂的“静寐一刻”。
起初,他们只觉得浑身不适,仿佛奔跑了万里的骏马被强行勒住缰绳。
但很快,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感从神魂深处弥漫开来。
那些常年苦修,因服用丹药而积攒下的顽固丹毒,竟开始一丝丝消融;那些在激烈斗法中留下的,用无数天材地宝都难以根除的暗伤,此刻竟传来阵阵酥痒,仿佛枯木逢春;更有甚者,困扰他们数百年的心魔,竟在这极致的安静中,渐渐失去了狰狞的面目,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一名寿元将近,在床榻上等死了三年的老修士,在这一刻钟里,竟缓缓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他没有感受体内重新焕发的生机,只是怔怔地望着虚空,两行老泪滚滚而下,哽咽着对身旁的弟子说:“我……我五十年没做过一个完整的梦了……刚才,我梦见我娘,在村口喊我回家吃饭……”
这匪夷所思的奇迹,让所有反对的声音戛然而止。
人们终于开始理解“喘气”的真正含义。
然而,新秩序的建立,必然会触动旧势力的根基。
深夜,一道染血的青色流光划破夜空,踉跄地跌落在归梦台前。
青羽童子半边羽翼都被鲜血浸透,气息微弱地禀报道:“坊主……西疆……西疆荒火教,拒不奉诏!”
他喘息着,眼中满是惊恐:“荒火教主焚香七日,召集十万信徒,要……要以万人为祭品,行血祭之法,强行重启已经停滞的周天星轨!他们说……天道停歇了一次,便会永远沉睡下去,他们要用最炙热的火焰,重新唤醒天道!”
苏清微扶住摇摇欲坠的青羽童子,面沉如水。
而在千里之外的麦田里,林歇正轻轻拍着怀中小黄的背脊,哄她安然入睡。
他听着远方传来的风声,那里夹杂着西疆的血腥与狂热。
他抬起头,仰望那片因天道歇息而显得格外深邃静谧的星空,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让他们烧吧。”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怀中的小黄说,又像是在对整个世界说,“香火越是旺盛,火光越是明亮,才越能照得清楚——究竟谁,才是真正害怕黑暗的人。”
远处的山巅之上,月光如洗。
裴元朗正被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浪散修环绕着。
他没有讲解高深的功法,只是懒洋洋地斜靠在一块大石上,手中捧着一本刚刚抄录好的册子,对众人笑道:“都学着点,今天咱们讲讲,如何躺着不动,也能守住自己的本心……”
他手中的册子,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正是那无字玉简的抄录版。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林歇的引导下,学着放慢脚步,寻找新的节奏。
只是,林歇在享受这片刻安宁的同时,那与天地同律的感知,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杂音。
那不是北方的寒煞,也非西疆的狂火,而是一股……源自遥远南方的,焦躁不安的脉动。
它像一个刚刚学会奔跑便急于冲刺的孩子,带着一种不计后果的、狂热的急切,与天地间舒缓的新韵律,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