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谁在替我做梦?(2/2)

原来,是那座桥,那个由万民愿力催生出的“代梦灵枢”,在从他的梦境中“借”走了一道影子,去回应世人的祈愿。

“它在哪?”林歇问道。

“核心就在归梦台下方,那片埋藏着‘愿碑残片’的地脉节点。”

林歇当即决定,他要亲自去见见这个“替他做梦”的自己。

“我自己去。”他拒绝了石心儿同行的请求,这不是一场需要武力解决的战斗。

他只是弯下腰,让睡眼惺忪的小黄咬住自己的衣角。

这只看似普通的狸花猫,是他与现实世界最稳固的锚点。

深入地下三丈,潮湿的土腥气扑面而来。

穿过厚重的土层,眼前豁然开朗,一个不大的地穴出现在眼前。

地穴中央,正是那块古老的愿碑残片,它正散发着幽幽微光,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

而在残片之上,一团由无数光影交织而成的人形轮廓静静悬浮,五官面目与林歇一般无二。

正是那个“代梦灵枢”。

它似乎察觉到了林歇的到来,光影构成的身体微微晃动。

无数细碎的梦境片段正从它体内不断分裂、逸散出来,如萤火虫般飞向四面八方,沿着无形的地脉网络,流向沉睡的南诏城。

林歇没有释放出任何敌意,更没有试图去攻击或打散它。

他只是寻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在光影人形的对面盘膝坐下,静静地看着它。

许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在这狭小的地穴中显得格外清晰:“你想替我承担那些本不属于我的疲惫,我很感谢你。可你知不知道,真正的休息,从来都不是让别人说出那句‘我来替你扛’。”

他抬起眼,目光温和而坚定,仿佛在与自己的倒影对话。

“真正的休息,是从我们自己对内心说出‘我可以放下’开始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团光影人形剧烈地颤抖起来。

构成它身体的无数光点急速闪烁,那些分裂出的梦境片段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倒卷而回。

光影的面孔上,流露出一丝仿佛解脱般的释然。

它在林歇的注视下,缓缓地、虔诚地跪倒,随即整个身体溃散开来,化作一缕最纯粹、最清澈的流光,如倦鸟归林般,径直飞向林歇的眉心,悄无声息地汇入其中。

林歇闭上眼,只觉得识海中那片模糊的影子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完整。

翌日清晨,南诏城中所有曾做过“林歇之梦”的人们,几乎在同一时间醒来。

他们揉着惺忪的睡眼,努力回想昨夜的梦境,却发现那些清晰的画面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隔了一层浓雾。

无论是战神,是哭泣的凡人,还是冷漠的神只,都消散得一干二净。

唯独一句呢喃般的低语,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记忆深处。

“别信梦里的我……信你自己想睡的那个念头。”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只觉得一夜安眠,身体格外轻松。

归梦台前的石像,不知何时也敛去了所有光华,恢复了朴实无华的石头本色。

一场席卷全城的“神梦”风波,就此悄然平息。

而在遥远的北境雪原,一间孤零零的茅屋里,一位双目紧闭、满脸风霜的盲眼老妪,像是被无形的惊雷劈中,猛然睁开了她那双早已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眼睛。

她的眼眶中没有眼珠,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此刻却精准地“望”向了遥远的南方。

她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喃喃自语,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与颤栗。

“桥断了影,却醒了根……这盘棋,下了几百年,终于轮到我们‘守梦人’翻身了。”

她的手从破旧的兽皮毯下伸出,手中竟握着一枚样式古朴的铜铃。

铃身上,刻着三个模糊的古篆——“初代灯使”。

她轻轻一摇。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以茅屋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终年不化的皑皑积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无声无息地融化,露出下方被冰封了千百年的、漆黑如墨的冻土。

一场无人知晓的、更为深沉的变革,似乎正随着这场大雪的消融,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