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神倒了,床还热着(1/2)
神性如霜,坠入凡尘。
梦判天君的碎裂,并未带来预想中的安宁。
那些象征着审判与规训的残念,如亿万点冰冷的星尘,精准无误地落向了人间各地的守梦坊。
它们潜伏着,等待着一个新的宿主,一个能将恐惧重新散播开来的契机。
第三日清晨,北境凛风关,一名以编织忘忧草为生的老妪在草丛中悠悠转醒。
她双目浑浊,却透着一种诡异的狂热。
她抓住身边人的手,声嘶力竭地宣告,自己昨夜得“天君托梦”。
梦中,那位威严的神明告诉她,天君之陨,非是解脱,而是人间怠惰之罪积累过甚,连神明都无法承载的恶果。
唯一的赎罪之道,便是重建那座象征着无尽勤勉与自我鞭策的“勤修塔”。
这个听起来荒诞不经的“神谕”,却像一粒火星落入干柴。
短短七日之内,从北境到中原,三十六座简陋却肃穆的“忏悔坛”拔地而起。
信徒们多是那些在旧秩序下生活惯了,习惯了被鞭子驱赶着向前的人。
他们夜夜在坛前焚烧劣质的熏香,烟雾呛人,混杂着皮鞭抽打脊背的闷响。
他们赤裸上身,以荆条自笞,口中念念有词,声称要以自身的痛苦,“替林歇赎妄动天序之过”。
恐慌和自责,如同一场无声的瘟疫,在梦境的底层网络中疯狂蔓延。
归梦台上的风,都似乎带上了一丝焦灼。
青羽童子扇着翅膀疾飞而至,小脸涨得通红:“林歇!外面……外面都乱套了!那不是谣言……是有人真看见了‘神迹’!有人说他鞭笞自己的时候,伤口会发光,还说闻到了天界才有的异香!”
林歇正坐在麦田边,看着新抽穗的麦子。
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朝一旁打盹的小黄兽吹了声口哨。
那只浑身金灿灿的小兽立刻精神起来,一溜烟跑进归梦台的废墟里,不多时,便用嘴衔来一块布满裂纹的石碑碎片。
碎片上,正是林歇亲手刻下的那行字——“我也想放假”。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林歇亲手挖了个坑,将这块代表着他最朴素愿望的石碑碎片,郑重其事地埋入了麦田中央,仿佛在埋下一颗种子。
随后,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就地盘膝而坐,双目轻阖。
他没有设立任何防御结界,任由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试图钻入他脑海的,充满审判与谴责意味的残神性波动,如潮水般渗入他的识海。
那一瞬间,旁观的守梦人们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那可是梦判天君的残念,是足以让普通修士精神崩溃的剧毒。
然而,林歇的识海深处,那枚沉寂的混沌道胎只是微微一震。
那些充满了“罪孽”、“审判”、“怠惰”的尖锐意念,非但没能刺伤他,反而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捕获,被一股更原始、更温和的力量缓缓揉碎、分解,最终竟被反向编织。
审判的律令,被改写成了安眠的低语。
惩戒的雷霆,被重组成为了摇篮的节拍。
这些被转化后的温和意念,顺着林歇与大地相连的身体,如涓涓细流般渗入地脉,无声无息地流向四方。
当晚,一座忏悔坛前,一名跪拜了三个时辰的少年正要举起皮鞭抽向自己,却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眼神迷茫,手中的荆条“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天君……说……说让我先睡饱再来认错……”
话音未落,他便身子一歪,靠着冰冷的石坛沉沉睡去,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满足的浅笑。
类似的场景,在三十六座忏悔坛前接连上演。
那些狂热的信徒,一个接一个地被突如其来的困意击倒,横七竖八地睡了一地,鼾声此起彼伏,将那肃杀的氛围冲得一干二净。
一位拄着拐杖,身形佝偻的老婆婆在此时缓缓走到了麦田边。
她每走一步,腕上的铜铃便发出一声清脆却悠远的响声,仿佛能驱散人心的焦躁。
正是忘忧婆婆。
她看着盘坐的林歇,浑浊的眼中满是洞彻世事的智慧:“他们不是信神,是怕没人管他们了。九万年前,第一代守梦人身死道消,人间乱了整整三百年,直到有人在废墟里重新学会了自己做梦,秩序才得以重建。”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块洗得发白、边缘已经磨损的布料,依稀能看出是半幅褪色的襁褓布。
她轻轻走上前,将这块布覆在了林歇的肩头,像是在为他披上一件最古老的战袍。
“你不必杀神,也杀不尽人心中的神,”婆婆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只需让他们明白——床,比庙堂更早存在。”
林歇缓缓睁开眼,肩头的襁褓布带着阳光和旧时光的味道,让他心中一暖。
他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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