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无声的刀锋(1/2)
花七姑在溪边浣衣时听见的第一个污秽词眼,像淬了毒的针,扎进耳膜。
她起初以为是听错了,直到王婆挎着篮子匆匆走过,避开她的视线,而往日亲切的张家媳妇远远看见她便拉着孩子扭头进屋。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比山涧的冰水还刺人。
陈巧儿还在后山打磨她那些了不起的“机关”,信心满满地以为能挡住明枪,却不知有一把无声的刀,已经悄然而至。
山溪潺潺,带着早春未散尽的凉意,冲刷着花七姑手中的粗布衣衫。水声淙淙,本是能涤荡心尘的宁静,却在这一刻,被下游不远处几个浆洗妇人刻意压低的窃语击碎。
“……模样是顶好的,谁知内里……”
“……招惹了李员外家,还能有什么好?怕是自个儿也不干净……”
“……瞧那日林中,和那陈家丫头搂抱在一处,不成体统……”
“……克亲的命哟,花家老两口也是造孽……”
声音断断续续,夹着暧昧的嗤笑,像水底滑腻的苔藓,缠上花七姑的脚踝,直往心里钻。她揉搓衣服的手指僵住了,冰冷的溪水浸过手背,却比不上心头骤然涌起的那股寒意。她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去。
那几个妇人察觉到她的视线,立刻噤声,各自做出认真浆洗的模样,只是彼此交换的眼神里,藏着掩饰不住的鄙夷和一丝看热闹的兴奋。
花七姑的心直往下沉。这不是第一次了。昨日从地里回来,就感觉村人看她的目光有些异样,带着探究和疏离。今天一早,连平日里最爱拉着她说闲话的王婆,都借口灶上烧着水匆匆走了。
她定了定神,用力拧干手中的衣服,水珠哗啦啦地砸进溪流,仿佛要砸碎那些污浊的猜测。她站起身,端着木盆,脊背挺得笔直,一步步踏上岸。经过那几个妇人身边时,她能感觉到她们屏住的呼吸和偷偷打量的目光。她没有停留,也没有质问,只是目不斜视地走过,仿佛她们和岸边沉默的石头并无区别。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指,已经掐得掌心发白。
回到那座越发显得空旷冷清的家中,母亲正坐在灶前发呆,眼圈红肿,显然也是听到了风声。见七姑回来,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七姑……”花母的声音带着哭腔,“外面那些天杀的在乱嚼舌根,说你……说你和小陈师傅……有苟且之事,才惹得李员外不快,连累了家里……还说,还说你是丧门星……”
花七姑放下木盆,走过去,轻轻揽住母亲颤抖的肩膀。愤怒像火炭一样在她胸腔里灼烧,但她不能倒下,更不能在母亲面前失态。“娘,别听他们胡说。巧儿是女子,我是女子,清清白白,怕什么闲言碎语?”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是李员外逼婚不成,使出这等下作手段。”
“可是……人言可畏啊!你爹一早就被里正叫去了,怕是……”花母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正说着,花父阴沉着脸回来了。他看了一眼妻女,重重地坐在门槛上,掏出旱烟袋,手却抖得半天点不着火。“里正说了,”他声音沙哑,“村里传得很难听。李员外那边也放了话,说……说我们家风不正,纵容女儿行止不端,与来历不明的女子厮混,拒婚是打了他们李家的脸。里正的意思……让咱们家……尽快把婚事应下,或者……让那个陈巧儿离开,或许能平息风波。”
一股冰凉的绝望,混着炽热的愤怒,几乎要将花七姑淹没。她早知道李员外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对方如此阴毒,不用强弓硬弩,却用这软刀子杀人。毁她名节,逼她就范,甚至要将巧儿赶走。这比直接派打手上门更狠辣,更难以防备。
“爹,我们不能答应。”花七姑走到父亲面前,目光坚定,“答应了,就是认了那些污蔑。巧儿更不能走,她走了,更是坐实了心虚。这分明是李员外的毒计!”
花父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有愤怒,更有深深的无力:“我知道是毒计!可怎么破?你能堵住悠悠众口吗?李员外有钱有势,勾结得了官府,煽动得了愚民!咱们拿什么跟他斗?再这样下去,别说你,我们花家在这村里都待不下去了!”
父亲的怒吼像重锤敲在七姑心上。她看着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许多的双亲,心中绞痛。她可以不怕流言,不怕逼迫,但她不能不顾及生养她的父母,不能让他们晚年蒙羞,甚至无家可归。
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后山竹林深处,陈巧儿正干得热火朝天。
她挽着袖子,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正将最后一根削尖的硬木桩巧妙地卡进一个绳套陷阱里。旁边,还摆放着几个新做成的“宝贝”:用韧性极好的藤条和浸过桐油的麻绳编成的捕网,触发机关设在不起眼的草丛下;几副改进过的捕兽夹,力道被调整到足以夹伤成年男子的腿骨却又不会致命;甚至还有几个用竹筒和火药(她偷偷从镇上买来极少量的爆竹拆解所得)做的简易爆鸣器,打算用来制造混乱和惊吓。
“哼,张衙内,王管家,看你们这次还敢不敢来!”陈巧儿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满意地看着自己的“防御工事”。她凭借现代人的思维和野外生存知识捣鼓出的这些东西,前几次确实起到了奇效,让李员外派来的爪牙吃了不少苦头,狼狈逃窜的情景每每想起都让她暗爽不已。
她沉浸在“技术对抗”的胜利感中,以为凭借智慧和这些超越时代的“小发明”,就能保护七姑,守住这片小小的安宁。她甚至开始规划,是不是可以在更远的地方设置预警铃铛,或者挖几个更深一点的陷坑。
对于村子里正在悄然蔓延的那场针对她和七姑的“舆论风暴”,她一无所知。她防备着明处的拳脚刀棍,却没想到,有一种攻击,无形无质,却能杀人于无形。
傍晚,陈巧儿带着一身竹屑和泥土的气息,兴冲冲地回到花家小院。她迫不及待地想告诉七姑今天的“成果”,想象着七姑听到她又想出新点子时那带着钦佩和温柔的笑意。
然而,院内的气氛却异常凝重。
花母不在灶间,花父蹲在院角闷头抽烟,烟雾缭绕,也化不开他眉心的愁结。而七姑,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疲惫。
“七姑!”陈巧儿欢快地叫了一声,跑到她面前,“你看我今天又做了几个新的陷阱,保证让那些混蛋有来无回!”
七姑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苍白而勉强,眼底深处是掩饰不住的忧虑和……一丝陈巧儿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巧儿,回来了。”七姑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累了吧,先去洗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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