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府衙惊涛(2/2)

“此乃‘洛书机关’。”陈巧儿解释,“需按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之序移动木块,方可开启。此术源于河图洛书,乃圣人所传天地至理。”

县尊试之,果然。错一次顺序,机关便锁死半刻钟。

堂下已有老者喃喃:“这丫头……竟通晓易数?”

李员外脸色铁青。他万没想到这女子不仅懂工匠之术,连儒家推崇的象数之学都能融入机关。

“县尊!”他做最后一搏,“即便如此,她与那花七姑终日厮混,歌舞传艺,实有伤——”

“李员外此言差矣。”一直沉默的师爷忽然开口,“《周礼》载,王官有‘典妇功’,教授女子织纫技艺;《诗经》三百,半数是各地民谣。陈氏与花氏以歌传技,正是古风啊。”

风向彻底变了。

县尊拍下惊堂木:“本官已有决断!陈氏巧儿所制器物,虽形制新颖,然皆有所本,于民生有益,并无妖异之处。李员外所告不实,然念其亦是关心地方,不予追究。退堂!”

人群散去时,花七姑冲上前紧紧抱住陈巧儿:“吓死我了……你怎敢在公堂上做木工?”

陈巧儿这才发觉手心全是冷汗,双腿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笑了:“因为我知道,那位县尊书案上,摆着一套精制的九连环。”

——她上次送绣品到衙后宅时,无意中看见的。一个痴迷机巧玩具的官员,不会真的打压工匠。

鲁大师在衙门外等着,哼了一声:“算你没丢老夫的脸。不过那‘洛书机关’,我何时教过你?”

“自己瞎琢磨的。”陈巧儿吐吐舌头。其实是根据现代密码锁和古代幻方结合的灵感,但这话不能说。

三人回到作坊,却见门板上插着一支箭,箭上系着布条。陈巧儿拆开,上面只有八个字:

“州府大赛,静候佳人。”

没有落款,但布条边缘绣着一个小小的、复杂的徽记——那是州府工曹的官印。

花七姑皱眉:“这是邀请……还是新的陷阱?”

鲁大师盯着那徽记,沉默良久:“工曹每年会选拔匠人入州府服役。但从未主动‘邀请’过民间女子。”

陈巧儿抚摸着布条。经历了今日公堂之险,她明白李员外不会善罢甘休。而这封突如其来的“邀请”,无论背后是机遇还是阴谋,都已将她推向更广阔的舞台——也可能是更凶险的旋涡。

暮色四合,她望着作坊里那些凝聚心血的作品,轻声说:

“七姑姐,我们的茶叶和歌舞,恐怕得准备走出县城了。”

远处,李员外的马车隐在街角阴影中。车窗内,他对着身旁一个身着州府吏服的人低声道:

“既然在县里压不住她……那就送她去该去的地方。州府大赛,高手如云,让她在那里摔得粉身碎骨。”

马车驶离时,最后一缕夕阳正好照在作坊新制的、正在缓缓转动的水车上。木轮咬合,发出均匀的“咯哒”声,像某种超越时代的钟表,正在悄然计数着命运齿轮的下一圈转动。

夜半,陈巧儿点灯检查那支箭。箭杆底部,有一行极小的刻字,需对着光才能看见:

“小心工曹副使赵汝成。”

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匆忙。

是谁在警告她?这箭与邀请布条,显然不是同一人所发。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是她与花七姑约定的暗号。但此刻花七姑应在隔壁熟睡。

陈巧儿握紧工作台上的凿子,缓缓走向窗边。

月光下,一个蒙面的纤瘦身影立在院中,抬手掀开面巾一角。

那一瞬间,陈巧儿瞳孔骤缩。

她认得这张脸——或者说,她见过与这张脸极为相似的、在现代博物馆画像中的脸。

那是本该在三百年前就已去世的、

传说中的那位女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