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巷尾白影(2/2)

手电光扫过洞底,我后颈的汗毛倒竖——那里蜷着个穿月白衫子的孩子,背对着我们,长发垂到脚踝。她慢慢转过脸,皮肤像冻硬的豆腐,眼球灰白突出,嘴角还挂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退后!王主任甩出两张黄符,符纸碰到孩子身体的瞬间腾起青烟,发出刺啦的灼烧声。那东西尖叫起来,声音像指甲刮玻璃,洞壁上的冰碴簌簌掉落。

我掏出配枪,却见王主任从包里取出个铜制香炉,倒进半瓶朱砂:小同志,这是镇魂香,不是子弹能解决的。香炉点燃,青烟凝成锁链缠住那东西,它的叫声渐弱,身体开始虚化。

她叫巧巧,民国三十七年生的。王主任念着香灰落在炉中的图案,父母死于鼠疫,医馆把她和其他病孩关在这里,打算等疫情过去再埋。结果...大夫们也染了病,没人来放他们出去。

洞外传来警笛声,小周在上面喊:张队,家属来认尸了!

王主任叹了口气:巧巧的奶奶还在等孙女回家。六十年了,她每年七月末都来这院子里烧纸,说听见孩子在喊饿。

我这才注意到,帐篷里的热成像红点不知何时消失了。王主任把香炉收进黑皮箱,拍了拍上面的封条:收容等级b+,已经登记造册。剩下的,就交给民政部门做家属安抚吧。

雨不知何时停了,青石板泛着水光。我望着三楼窗口飘起的白幡,突然明白所谓官方处理,从来不是简单的消灭。那些困在时光里的魂灵,不过是想找个机会,被人记起。

头儿,特调科的车走了。小周走过来,他们留了本《民国沪上异常事件汇编》,说巧巧的事...早有记录。

我接过那本泛黄的书,扉页上写着:每个未被安葬的魂灵,都是城市的旧伤。晚风掀起书页,某一页飘落,上面贴着张老照片——五十年代的停尸洞前,穿白大褂的大夫们抱着药罐,背景里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踮脚够屋檐下的糖画。

(完)

【后记】

三个月后,福兴里改造项目启动。施工队在清理37号院时,从地下挖出七口红漆木棺,每具棺内都有具孩童骸骨,颈间挂着刻名字的银锁。民政部门联系到七户后人,将骸骨迁葬至公墓。巧巧的奶奶在坟前摆了桂花糕,说:囡囡,回家了。

特调科的档案里,福兴里事件被标记为已收容。只有参与过现场的人知道,那天离开时,王主任的铜钱在口袋里发烫,烫了整整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