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内忧外患(1/2)
他故意装蠢问那句“官府为何不抓”,张居正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用“丁口”数据来间接回应了他。
因为那些地方大户,手里掌握的不仅仅是土地!
还有大量被隐匿的人口!
官府敢轻易去追究吗?
好,就算你是个不怕死的清官,铁了心要依法办事,破家灭门也在所不惜。
那其他地方同样隐匿田亩、藏匿丁口的大户们呢?
他们会不会兔死狐悲?
会不会有“愣头青”被逼急了,高呼一声“官逼民反”?
即便大多数人不敢明目张胆地举旗造反,但暗中相互串联。
扶持一些山贼、水匪、流寇,提供钱粮人手,立刻就能让一方疆土震动不宁!
东南肆虐的“倭寇”,难道真的全是扶桑来的浪人吗?
其中大半,恐怕都是沿海活不下去的渔民、被裹挟的百姓,甚至就是地方豪强蓄养的私兵!
这其中的道理,是相通的。
倘若两京一十三省的士绅大户,因触及核心利益而联合抵触中枢政令,那么“天下糜烂”,可就不仅仅是一句吓唬人的空话了!
张居正直起身,顺势将话题引回昨日廷议:“殿下能明此理,臣心甚慰。
昨日殿上,湖广矿税太监之事,宣大总督王崇古请求拨饷之事。
其中难言之隐,牵涉多方,臣斗胆以此为例,为殿下剖析解惑。”
朱翊钧定定地看着张居正,心中不由感慨。
天下英雄,何其之多!
这便是青史留名、被誉为“救时宰相”的一代人杰!对于国家病症、社会积弊,可谓洞若观火,看得清清楚楚。
从嘉靖年间至今,张居正恐怕对着这些枯燥的档案数据,冥思苦想了无数个日日夜夜。
如今大明朝肌体上每一个溃烂的脓疮,每一条断裂的筋骨,或许再没有人比他了解得更深、更痛!
张居正不是不知道革新之难,阻力和风险有多大,他只是选择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迎难而上!
朱翊钧心中触动,不由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张居正的手,语气真诚地宽慰道:
“先生殚精竭虑,为国操劳,还要在此等困局中委曲求全,相忍为国……辛苦先生了。”
张居正被这突如其来的、过于成熟的宽慰弄得身形一滞,后背下意识地微微弓起,显得有些不自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放松下来,低声道:
“殿下言重了,此乃臣之本分。”
他轻轻抽回手,指向最后一卷书稿:“殿下,还有这第三卷,乃是历年赋税收入,也请殿下一观。”
朱翊钧点了点头,收回手掌,翻开了最后一卷。
其实这一卷,已经没有细看的必要了。
在田亩、丁口数据都呈现出如此趋势的情况下,国家的赋税收入会是个什么光景,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
更何况,大明朝的财政税收制度,从开国之初就存在先天性的缺陷和漏洞。
张居正适时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冷静:“殿下,去年,也就是隆庆五年!
户部实际收上来的田赋,折合白银,共计一千四百七十五万两。”
“而七十二年前,弘治十五年,此项收入是一千六百一十四万两。”
“去年,全国征收上来的粮食,是两千四百万石。
这个数字,甚至还不如国初的三千一百万石!”
他的语气愈发沉重,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块巨石,压向朱翊钧:
“殿下,边关将士的军饷,已经拖欠数年之久,各地卫所兵卒,常有哗变之忧!”
“京官及地方官员的俸禄,也同样积欠了许久,以至于清贫者难以维系生计,这又何怪贪腐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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