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济宁城(1/2)
“元辅信不信,若定安伯也像那张守直一般,出身‘丞相世孙’般的煊赫之家,几代积累,富可敌国,那他此刻,恐怕早已在诏狱之中了。”
不得不说,高拱、高仪这批隆庆朝的老臣,在个人操守上着实堪称官场异类。
若真是那种“四世三公”、靠“几代人的努力”积累起泼天财富的,朱翊钧抄起家来绝不会手软。
反倒是高拱这种“无缝的蛋”,清贫得让人无从下手,反倒保全了一份最后的体面。
张居正觉得这话似乎意有所指,有些不自然地微微别过头去,说道:“国家财用大亏,积弊已深,
哪里是抄没一两个权阉家产就能止住颓势的。”
朱翊钧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表示受教。
见高拱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外,他才感慨道:“往后……这偌大的家国,就要辛苦元辅操持了。”
说罢,转身便要下城楼。
张居正拱手,肃然行了一礼,默默跟在皇帝身侧。
此时,正值午时,烈日当空,光芒万丈。
阳光将二人的身影投射在城楼地面之上,一长一短,一前一后,却又仿佛联袂并行。
“陛下,经筵之事,该提上日程了。”
“让内阁去议吧,把申时行也加到讲官名单里。”
“陛下复起海刚峰(海瑞),究竟意欲何为?”
“那不是定安伯临终……呃,是致仕前的举荐么?
与朕何干?
元辅莫要妄加揣测。
对了,顾寰重掌京营之事……”
君臣二人一边行走,一边低声交谈着,声音渐行渐远,终不可闻。
唯有那当空的烈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预示着一段新的朝局,已然开启。
隆庆六年,十月。
距离改元万历还有两个月,京城里的达官贵人或许已经在掰着指头算日子,
可对于运河边讨生活的升斗小民来说,龙椅上坐的是姓朱的皇帝还是姓李的皇帝,
都没多大区别——该拉的纤一寸不会少,该缴的税一文不会减。
济宁州,这地界儿到底是不一样。
它东边离兖州府城就六十里地,到山东省府济南也不过三百多里。
最要紧的是,它正好卡在京杭大运河的嗓子眼上,南边接着会通河,北边靠着济水。
自打永乐年间修了那个厉害的南旺水闸,设了河道总督衙门,
这儿就成了南来北往的船只、货物、人流的必经之地,想不热闹都难。
李诚铭和陈胤兆这哥俩,脚刚沾到码头的青石板,就被扑面而来的声浪和气味撞了个满怀。
好家伙,这人可真叫一个多!
穿长衫摇折扇的书生,腆着肚子带着跟班的富商,还有更多是短褂草鞋、浑身是劲的脚夫船工。
南腔北调的叫卖声、吆喝声、争吵声混成一片,比京城的天桥还热闹三分。
他们刚站稳,就有几个眼神滴溜溜转的汉子凑上来,神秘兮兮地想兜售点什么,被两人身后跟着的精干随从一眼瞪开。
李诚铭顾不上理会,他使劲跺了跺脚,咧着嘴感慨:“可算到地儿了!这船坐得我,五脏六腑都快颠出来了!”
他是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几个月在水上漂着,上下换船折腾得够呛,每次靠岸都像捡回半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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