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主导权的问题(2/2)
他这才发现,日讲已经结束了,连忙起身,向诸位讲官回礼:“诸位先生辛苦了。”
高仪恭敬地嘱咐道:“还请殿下回宫后,好生温习今日课业。明日,臣等会检讨殿下的记诵情况。”
这就是布置课后作业了。
交代完毕,高仪便如同逃离是非之地一般,匆匆告退,离开了东偏殿。
朱翊钧看着高仪几乎有些仓促的背影,暗自摇了摇头。
这位内阁辅臣总是幻想着能够超然物外,即便各方势力都在推着他往前走,他仍然心存侥幸,希望能置身事外。
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身居顾命大臣、内阁大学士、太子太保这样的显赫高位,怎么可能不卷入时代的漩涡?
他朱翊钧在争,高拱在争,张居正在争,就连冯保、张宏这些太监也在争。
你高仪占据着如此重要的位置,凭什么独善其身,不争不斗?
高仪就是看不透这一点,历史上才会在高拱被驱逐后,想退退不了,最终在家中忧惧成疾,郁郁而终。
诸位讲官陆陆续续都退了下去。
等到殿内空了下来,朱翊钧才转向旁边侍立的太监,问道:“前廷的常朝,散了吗?”
张居正昨天说要为他剖析政事时,他心中多少还有些不以为然,觉得不过是一次普通的辅导。
但今天这篇《太甲》讲下来,瞬间将他的警惕心提到了,此刻对即将到来的会面,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他忍不住主动询问起来。
太监回话:“回殿下,今日廷议已经散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又追问:“那张阁老呢?他在何处?”
另一名太监上前一步:“殿下,张阁老散朝后,已经在东厢房等候召见了。”
朱翊钧立刻起身:“你去请张阁老到暖阁相见。”
文华殿东厢房共有三间,太子日讲的教室设在北边一间,相邻的暖阁则是皇太子课间休息和日常召见臣子的地方。
朱翊钧来到暖阁,在书案后坐定,用力搓了搓脸,试图驱散因长时间专注听讲带来的疲惫感。
同时,他飞速地思考着,该以何种姿态来面对这位在大明历史乃至中国历史上都留下深刻烙印的重臣。
张居正,值得信任吗?
这个问题无比复杂。
对于大明朝而言,张居正的忠诚和能力,或许毋庸置疑。
但对于他朱翊钧个人呢?
对于他想要掌握的皇权呢?
张居正固然有挽狂澜于既倒的雄心壮志。
但他朱翊钧,就要因此心甘情愿地将自己和大明的未来,完全托付给张居正吗?
张居正想要排除万难,推行他的变法改革。
他朱翊钧,又何尝不想大权独揽,实施自己心中那些超越时代的谋划?
在这种根本性的权力问题上,往往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很难有真正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