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十分不对劲(1/2)
徐璠心思更细,隐约察觉到什么,试探着问道:“父亲,可是觉察到有何不妥之处?”
徐阶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虎口,缓缓道:“你方才所言,切中要害。此事,确实不对劲。”
“高拱是纯粹冲着报复我徐家来的,但海瑞不同,他此番是为巡查盐政、清理税赋而来。”
“我们已然让出两成利益,他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变本加厉,当众杀我徐家的人立威……此事,越想越不简单。”
徐璠顺着思路猜测:“或许……海瑞也是欺软怕硬之辈?
听闻他放回了万浩的妻弟和魏国公世子,对曹尚书、宣城伯家的人也未动分毫。
独独对我徐家……莫非是挟带私怨,借机报复?”
他指的“旧怨”,自然是当年徐家发动士绅百姓、指使言官弹劾,最终促使内阁将海瑞罢官赶回琼州老家那段公案。
若易地而处,徐璠觉得自己掌权后,也必定会找回这个场子。
徐阶瞥了长子一眼,摇了摇头:“海瑞此人,与你等不同。
他或许固执偏激,但在公务上,向来对事不对人,极少掺杂个人喜恶。”
“更何况,他已连杀两名七品盐课司副判、三名八品盐课知事,前日更行文南直隶刑部,请求将二十余名不入流的盐场大使、副使明正典刑。”
“若无内阁默许乃至授意,他断不敢如此大开杀戒。但……内阁似乎不太可能给他这般先斩后奏、便宜行事的权力。”
众人都清楚,海瑞南下名为巡盐,实为“抢钱”。
既然徐家这边已经“让利”,对方不收钱反而继续杀人,这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更奇怪的是,南直隶刑部对此几乎是照单全批,不过十来天功夫,已有数十名盐政官吏人头落地!
徐璠苦思半晌,仍不得要领,更不明白此事与那新出的报纸有何关联,只得闭嘴,静候父亲解惑。
不多时,徐琨抱着一沓报纸回来:“父亲,最新的只到十二月初一,后续的尚未运抵南直隶。”
徐阶微微颔首,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接过报纸,一期期仔细翻阅起来。
他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不是在读市井小报,而是在研读关乎身家性命的枢密文书。
趁着这空隙,徐璠低声向弟弟解释了方才与父亲的谈话内容。
徐琨听罢,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还能为什么?不就是仗着有高拱在南直隶给他撑腰吗?”
“哼!一个堂堂前首辅,靠着盗取平息俺答的军功封爵,自甘堕落!”
“一个微末小官,不顾妻儿老小,满脑子不切实际的所谓‘天下苍生’,自欺欺人!”
“两人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徐璠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力感:“哎,高拱这是借致仕之机,换来的最后一击,挟势而来,实在不好招架啊。”
他想起当年父亲致仕时,也能向穆宗提条件,将高拱赶出京城。
如今轮到高拱致仕,其反戈一击,自然也是雷霆万钧。
两兄弟正低声议论着,忽见徐阶身体猛地一僵,手中那份报纸被他死死攥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下一刻,他竟将报纸狠狠揉成一团,面无表情地扔在地上,双手死死按住膝盖,试图抑制住那不由自主的轻微颤抖。
“父亲?”
“大人?!”
兄弟二人大惊失色。徐璠连忙上前拾起纸团,小心展平,急声问道:“父亲……您……您发现什么了?”
徐阶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竟一时未能发出声音,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咬紧牙关,才稳住心神。
徐璠不明所以,低头看向那份引得父亲失态的内容。
徐琨也凑了过来,跟着念出声:“……户科都给事中贾待问、御史胡涍,谶纬乱政,有不臣之心,于十一月二十九日……明正典刑。”
念完,徐璠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徐琨看着父兄剧变的脸色,仍有些莫名其妙,开口道:“这事……不是早就定罪了吗?有何可惊讶的?”
徐璠语气僵硬,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冰碴:“是早就定罪了……但,马上就要改元万历,依例将大赦天下了!”
徐琨至此终于反应过来,惊愕道:“他们……他们是赶在大赦之前杀人?!内阁……内阁怎敢如此?!”
徐阶心境本已翻江倒海,见幼子仍如此愚钝,终于勃然作色,须发皆张:“内阁?!你到现在还以为是内阁?!”
“内阁敢这样不经三司会审,直接处死言官?!”
“内阁能无视南直隶五十三道为二人求情的奏疏?!”
“内阁会抢在新帝登基、万象更新的大赦前夕杀人,不给半点转圜余地?!”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抓起手边的茶杯,狠狠砸向墙上那幅他每日恭敬朝拜的世宗皇帝御赐画像!
“砰!”茶水顺着画像淋漓淌下,污损了明黄色的绸缎。
徐阶愤然起身,用拐杖指着北方,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而颤抖:“是皇帝!是那个坐在金銮殿上的小皇帝!”
“是那个十一岁的黄口小儿!他要杀我!他把我们这些人,都当成了养肥待宰的猪!”
两个儿子被父亲从未有过的失态吓得瑟瑟发抖。
徐璠反应快,连忙上前想搀扶住老爷子,将拐杖塞回他手中,生怕他气急攻心。
徐阶一把推开他,手中拐杖重重顿地,指节紧握得毫无血色。
他用力闭上眼,试图压下眼中翻腾的怒火与深沉的恐惧。
贾待问和胡涍,皆是南直隶乡党在朝中的喉舌与先锋。
此二人被迅速处死,传递出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信号——中枢整顿南直隶的决心,坚如磐石,无可动摇!
而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份决心究竟来自何方。
徐阶在内阁经营多年,太了解那里的游戏规则。
内阁办事,若遇到的压力超过某个阈值,无论首辅个人意愿如何,最终必然走向妥协。
但若这压力来自皇帝……尤其是展现出如此果决狠辣手段的少年皇帝……
徐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心沉入了无底深渊。
徐琨仍有些难以置信,喃喃道:“父亲是说……皇帝?
可……可外面不都传闻,如今是张居正大权独揽吗?”
“前几日我还听说,皇帝都被张居正赶出了乾清宫,搬到西苑去住了……”
徐璠悄悄拉了拉弟弟的衣袖,徐琨疑惑抬头,正对上父亲那几乎要噬人的可怕眼神,顿时噤若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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