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年关将至(1/2)
就在他准备迈步时,徐阶突然沉声喝道:“站住!”
兄弟二人立刻停步。只听徐阶冷冷道:“你们谁也不准出面。”
徐璠急问:“父亲,那该如何应对?”
徐阶此时已完全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深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便皇帝真要他死,他也绝不会引颈就戮。
他面色凝重,缓缓分析:“高拱奉了旨意,却自己不露面,只让宋之韩这个马前卒来打头阵,这不像是他的作风。”
“暂且……不要与他们起正面冲突,先让他们丈量。”
“府衙里面,有我们的人。届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寒意:
“便可制造事端,就说是那宋之韩,为求政绩,强夺民田,不惜指挥衙役,杀害无辜抗命的百姓!”
说完这句,他缓缓站起身。
示意仍跪着的次子徐琨起身。
吩咐道:“璠儿,你去将此事安排下去。务必拖住高拱,让他陷在松江这潭浑水里。为父……要亲自出去一趟!”
……
松江府府衙内。
高拱安然坐在主位,锦衣卫左都督朱希孝陪坐客位,陈名言则恭敬地侍立在朱希孝身后。
朱希孝有些好奇地问道:“定安伯,当真不需我等直接出面施压?”
他本打算亮明身份,以雷霆之势迫使徐阶就范,没想到高拱却只让松江知府宋之韩去打头阵。
若无他们坐镇,一个知府在徐阶这等致仕元辅面前,根本不够看。
高拱心情似乎不错,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一句:
“若那徐阶胆敢抗旨不遵,岂不是正中下怀?正好给了我们直接拿人的由头。”
站在朱希孝身后的陈名言闻言,忍不住悄悄咧了咧嘴。
皇帝为了试探他们陈家的忠诚,没少派他干这些得罪人的差事,
但不得不说,跟在定安伯身边,是真能学到东西——至少能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老谋深算,心狠手辣。
朱希孝恍然,又问道:“那定安伯接下来准备如何行事?”
高拱成竹在胸,淡然道:“若徐阶抗旨,便直接由锦衣卫锁拿进京,省却无数麻烦!”
“若他忍气吞声,束手就擒,那便正好推行度田!清丈完毕,立即着手清理田亩归属!”
“所有投献之田,一律归还原主,恢复其原籍!
强占之田,勒令退还!
并宣布,此后这些田亩,赋税减半征收!”
徐府通过“投献”名义兼并的土地数量极为惊人,虽无精确统计,
但“华亭徐氏,家人多至数千,有一籍记之,半系假借”的说法流传甚广。
这“假借”,便是百姓投献田产后,被赐予徐姓,登记为“家人”以逃避朝廷赋役。
当年海瑞巡抚应天时,曾大力清退,
“请其籍削之,仅留数百以供役使”,将大部分投献者恢复了原籍。
但人走了,地却没还。待海瑞被罢官,这些人很快又“自愿”重新成为了徐府的“家人”。
尤其这两三年,规模更是急剧膨胀,已近万人。
当初海瑞能留下数百人,说明徐府真正的家奴不过此数,这近万“家人”,绝大多数都是带着田产来投献,寻求庇护的农户。
如今高拱要重启“投献案”,势必要将这些投献者全部恢复原籍原姓,
逼迫徐府退还强占或变相强占的田地,并由原主耕种,享受减税之利。
朱希孝拱手道:“北镇抚司上下,谨遵定安伯调遣。”
锦衣卫北镇抚司专理诏狱,拥有独立于三法司之外的司法权。
只要他们下定决心,还没有办不成的“铁案”。
高拱摆摆手:“也是你们来了,老夫才好放开手脚。
此前诸多顾忌,一来掌控府衙需要时间,二来也怕徐阶狗急跳墙,煽动民变。”
“府衙仅有数十差役,而徐府名下‘家人’过万,半个松江的百姓都与其利益勾连。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得不慎。”
“如今有锦衣卫在此坐镇,方能震慑宵小,推行新政。”
他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这也是中枢权威不振的体现。
无论办什么案子,若不带着足够的武力威慑,几乎寸步难行。
若在朝廷强势之时,仅凭中枢连发诏令,拖上几年,也能慢慢将事情办成。
陈名言在一旁忍不住附和道:“如此双管齐下,想必此案很快便能水落石出,顺利了结。”
话音刚落,一名扮作差役的锦衣卫便快步进来禀报:“都督、定安伯,徐府传来消息,
说他们家老爷徐阶……外出访友去了,需待其归来,方能签署田地转让契约。”
嗯?
几人皆是一怔。
徐阶在这个节骨眼上外出?
陈名言追问:“可知去了何处?”
那锦衣卫摇了摇头。
高拱也皱紧了眉头,沉吟不语。
朱希孝见状,主动请缨:“定安伯,是否需要我立刻遣人追踪索拿?”
他是秘密前来,若大张旗鼓搜捕,必然暴露行藏。
是否值得,需高拱决断。
高拱思忖片刻,却果断摇头:“不必!不能被徐老儿牵着鼻子走!我们按我们的计划行事!”
“立刻放出风声!府衙即日起,受理所有百姓对投献、夺田等事的揭发诉状!凡查实者,田地归还原主,赋税减半征收!”
……
十二月二十三,年关将近。
京城却比往年冷清了许多。
只因皇帝采纳了内阁的建议,取消了往年的灯会、烟火、游船等“铺张靡费”的庆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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