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打破经济禁锢(1/2)
杨博苦笑:“起初说是各环节循例核验,耗时长了些,恰巧错过了秋粮解运的最佳时机。
如今又值隆冬,运河多处封冻,行船更是迟缓艰难。”他顿了顿,低声道,
“实则……便是一种无声的胁迫。”
朱翊钧心中了然,叹了口气。
这正是体系内部隐性的、却又最具破坏力的反抗。
你找不到具体的罪魁祸首,但整个官僚机器却能以“照章办事”为名,让你寸步难行。
眼下大明的格局,北京是政治中枢,南直隶是经济命脉,连接二者的京杭大运河便是帝国的血脉。
若南方每每以此“大局”相挟,朝廷确实投鼠忌器。
此事,最终的解决之道,恐怕还是要落在开拓海运上。
见人未到齐,不便深入讨论盐政细节,朱翊钧顺势问起海运进展:“先生,工部那边,造船事宜进展如何?”
高仪正对着双手哈气取暖,闻声忙回道:“国朝停行海运已一百六十载,相关文书档案多有散佚。
工部正在悬赏征集民间匠人手中的旧式海船图纸,略有些头绪。”
“目前是由朱衡尚书牵头,会同漕运衙门,先就现有漕船加以改良,待来年开春,便按勘察好的路线先行试航。”
海运船只与内河漕船大不相同。
时隔百余年,早已没了当年郑和下西洋时的技术与气象。
如今欲重造海船,近乎于一场“考古式”的复原与创新。
正说着,户部尚书王国光、吏部左侍郎申时行、司经局洗马余有丁三人联袂而至。
侍立的太监连忙添上三张坐椅,奉上暖炉与厚氅。
朱翊钧摆手免了他们的礼数,示意入座,然后对高仪说完方才的话头:“先生,朕有几句心腹之言,烦请转告朱衡尚书。”
“海运之事,关键在于兵部肃清海防与工部造船能力。
倭寇之患,朕迟早要根除,希望工部能在此之前,将堪用的海船造出来。”
“此乃先帝与定安伯(高拱)未竟之志,亦是朕与内阁的心腹大患,望朱卿勉力为之,多费心血。”
高仪郑重应下。
此时人员到齐,张居正简单向新来的王国光、申时行、余有丁说明了皇帝召见之意。
他总结道:“故而,陛下意在趁势彻底改革两淮盐政。”
说完,他转向朱翊钧,“却不知陛下,具体欲如何改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少年天子身上。
王国光若有所思,申时行凝神以待,余有丁则略有困惑,不知皇帝为何特意点名他这个掌管太子图籍的“闲职”官员。
朱翊钧见众人到齐,清了清嗓子,下意识想去拿身前并不存在的“话筒”,
手在空中一顿,转而有些尴尬地摸了摸下巴,这才缓缓开口:“朕听海瑞奏报,”
“如今两淮盐课,实则是都转运使司将盐引总额打包,发卖给几个大的盐商商会。”
“这些盐商商会获得盐引后,并非直接运销,而是二次加价,转手批给众多中小盐商。”
“此中弊端之一,朕以为必须革除。”
这正是侵吞国税的典型模式。
一级分包商凭借垄断的定价权,几乎公开地进行利益输送。
其间被层层盘剥的巨额利润最终落入谁手,不言自明。
更严重的是,一旦商会成为合法的中间环节,私盐便可轻易混充官盐销售。
转运司的账目依旧“干干净净”,因为底层的盐工根本无从知晓自己究竟生产了多少盐。
中小盐商虽进货价被抬高,但能获得更多货源(包括私盐),也乐得参与。
而隐藏在商会背后的势力,则得以长期趴在国家税源上吸血。
可谓三方“共赢”——唯独朝廷的税银大幅缩水。
故此,此模式必须打破!
四位阁臣与新到的三人都凝神静听。
身后的中书舍人奋笔疾书,记录着皇帝的每一句话。
朱翊钧继续道:“此为其一。”
“其二,亦如元辅方才所言,两淮盐产量过于庞大。”
“且山东未设巡盐御史,其盐务亦由两淮代管。”
“体系如此臃肿,确已尾大不掉,朕以为这是第二个不合
理之处。”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此外,尚有其三。”
“我朝六个都转运盐使司,七个盐课提举司,各自为政,
缺乏统筹。”
“譬如,各转运司行盐皆有严格地界划分。
山东之盐,只准在济南府等十府售卖。”
“而两淮之盐,则可行销湖广、河南等四十二府。”
“即便如此,持有淮盐盐引的商人,仍会偷偷将盐贩入山东等地。”
“各转运司常为此类越界之事争执不休,闹至朝廷。”
“又或如几位巡盐御史,常为边镇所需的‘边引’配额分配争执不下,贻误正事。”
“以上三点弊病,诸卿以为,当如何对症下药,革故鼎新?”
朱翊钧说完,目光扫过在场诸位重臣。
他所列三点,分别指向淮盐的销售垄断模式、其过于庞大的体量、以及中枢管理权的分散与低效。
总而言之,皆需大力整顿。
见众人陷入沉思,一时无人应答,他直接点名:“申卿,你乃南直隶人士,熟悉地方情弊,不妨先说说看法。”
申时行连忙起身,语气带着一丝紧张:“陛下,臣一心为国,从未敢以乡党自居!此事与臣之籍贯实无干系!”
朱翊钧摆了摆手,语气缓和:“想法上或无私心,但籍贯所带来的认知与信息差异,总是客观存在的。申卿不必紧张,但说无妨。”
申时行心下稍安,脑中飞速运转。
皇帝能如此清晰地指出三点弊病,绝非临时起意,心中必然已有成算。
这仿佛是殿试策问,需要精准揣摩“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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