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要死了?那就更不用办了(1/2)

孙一正嘴巴微微张开,嘴唇剧烈颤抖着,似乎还想挣扎,还想隐瞒。

他看了一眼年轻皇帝那毫无温度、只有杀意的眼神,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彻底瓦解。

他颓然地低下头,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艰涩无比的名字:

“臣……臣实不知幕后最大的主使……只知……只知出面牵头联络各方、协调利益的,是……是岳阳王府的……辅国中尉,朱……朱英琰……”

此言一出,满殿皆寂。

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在承光殿内炸响。

孙一正被两个孔武有力的锦衣卫校尉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几乎是脚不沾地地拖出了西苑。

他面如死灰,口中兀自喃喃着“陛下开恩”,但那声音微弱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随他一同被带走的,还有李进呈上的那个木匣,里面装着东厂和锦衣卫近一年来暗中搜集的,关于他贪墨、徇私、欺君的种种铁证。

这些证据一旦送到都察院左都御史葛守礼面前,以葛老头的刚直和皇帝此刻的态度,孙一正的下场可想而知。

甚至,在他被“请”进宫的那一刻,抄家的队伍恐怕已经朝着他的府邸出发了——

这便是李进敢收钱不办事的最大底气,皇帝早已布好了局,只等他自投罗网。

然而,料理一个孙一正,对朱翊钧而言,不过是餐前的一道开胃小菜,顺手拍死一只聒噪的苍蝇而已。

真正棘手、堪称泼天的大事,此刻才如同湖广阴湿沼泽地里冒出的瘴气,缓缓展露出它狰狞的轮廓。

朱翊钧缓缓坐回冰冷的御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口中反复咀嚼着那几个字:“岳阳王府……岳阳王府……”

湖广的案子最终牵扯到宗室头上,并未出乎他的意料,甚至可以说,这本就是他内心深处最不愿见到,却又认为可能性最高的推断。

有能力、也有胆量干出火烧钦差、屠戮朝廷命官这等骇人听闻之事的,绝不仅仅是地方豪强或者几个贪官污吏。

它需要盘根错节的势力,需要深耕地方、能调动庞大资源的能量,更需要一种近乎愚蠢的、不顾后果的疯狂。

流官?

他们任期短则数月,长也不过三五年,如同流水,在地方上难以形成根深蒂固的利益网络,缺乏铤而走险的深层动机和足够庇护。

至于地方士绅豪强?

或许能豢养些打手庄客,但要说能组织起上千贼寇,并能精准掌握钦差张楚城的行踪,

同时让岳州卫、巡江营这些朝廷经制之师都装聋作哑、视而不见,他们的能量还远远不够。

这些人最多充当帮凶,出钱出力,或是在事后帮忙遮掩,但绝无可能成为主导这场叛乱的元凶首恶。

能满足所有条件——势力庞大、地位尊崇、扎根地方动辄数十上百年、且有可能愚蠢到无法无天的——

在湖广这片“宗藩棋布”的土地上,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些天潢贵胄,朱家的龙子龙孙们。

湖广境内的亲王、郡王数量,几乎占了大明就藩亲王总数的四成,堪称“宗藩渊薮”。

他们有足够的实力,也有潜在的动机(或许是钦差的调查触及了他们某些不可告人的核心利益),

更有那份源自身份、目无王法的狂妄与……愚蠢。

若要问大明的宗室能蠢到何种地步?

朱翊钧登基虽仅一年,却已见识过太多令他瞠目结舌的案例。

若说明朝的勋贵多半是躺在祖宗功劳簿上混吃等死的废物,那这些被圈养在封地的宗室,很多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无可救药的蠢猪!

广西靖江王府的奉国中尉朱经谕,只因怀疑侄子多看了自己的小妾几眼,便悍然杀人,并纵火焚尸灭迹。

同是靖江王府,另一个宗室朱邦,因为私下铸钱被祖母严厉斥责并勒令停止,竟丧心病狂地将祖母活活殴打致死!

朱翊钧初次看到这些卷宗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以为是天高皇帝远,靖江王府地处偏远,才养出这等凶悖之徒。

然而,随后源源不断报上来的各地宗室罪行,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山东,鲁山王府某辅国将军,因口角之争便手刃族叔;

庆成王府某奉国将军,为了能顺利支取禄米和赏赐,竟将父亲去世的消息隐瞒不报,去年送到朱翊钧手中的贺表,还是以此人亡父的名义所写!

河南,原武王府、汝阳王府的将军们,公然豢养匪盗,劫掠商旅,连官府运输的物料都敢下手!

东窗事发后,竟还有人企图泛海出逃,积蓄力量以图东山再起,结果翻墙时被当地衙役轻松拿获……

可见,这绝非地域问题,而是普遍存在于这个特权阶层中的,一种深入骨髓的愚蠢与蛮横。

也只有这样一群既拥有巨大能量,又缺乏基本政治智慧和风险意识的蠢货,才可能干出“火烧钦差”这种等同谋逆的疯狂行径。

至于究竟是不是岳阳王府,或者还有其他宗室参与其中,那就需要彻查了。

朱翊钧收敛起发散的心绪,目光转向一直站在班列中,看似眼观鼻、鼻观心,实则暗藏心思的张四维。

“张尚书,”他开口,语气平淡,刻意用了官职而非更显亲近的“张卿”,以与张居正区分,

“如今湖广的都指挥使,是何人?”

兵事系统向来被晋党势力渗透把持,之前此类问题他问杨博,如今杨博入阁,自然要问这位晋党新一代的旗帜人物。

张四维原本一副事不关己、静观其变的姿态,突然被皇帝点名,不由得微微一怔。

好在他低着头,神情变化并不明显。

毕竟是进士出身,久经官场,他迅速调整好心态,出列行礼,对答如流:

“回陛下,现任湖广都指挥使,乃是詹恩。

此人于去年二月,由陕西都司佥书、署都指挥佥事,升任湖广。”

至于他一个礼部尚书为何对兵部人事如此熟悉,以及去年是谁收了钱帮詹恩运作升迁的,此刻自然无人深究。

朱翊钧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张尚书如今代杨阁老分理部分阁务,朕便直接问你了。

关于湖广此事,詹恩的奏疏,是如何说的?”

出了如此惊天大案,地方三司(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巡按御史、巡抚乃至附近的总兵官,都必然会上奏陈述。

巡抚和御史是钦差,奏疏可直送御前,而都指挥使司的奏疏,按流程需先经内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