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要死了?那就更不用办了(2/2)
张四维早有准备,流畅应答:“陛下,詹恩在奏疏中自称有失察之罪,惶恐万状,言称万死难辞其咎。
他只希望能有机会戴罪立功,恳请朝廷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朱翊钧追问道,语气加重了几分:“那他可曾提及,岳州卫在此事中,究竟有无问题?!”
临湘县隶属岳州府,正在岳州卫的防区之内。
上千贼匪能在其防区内公然攻打县衙,杀害钦差,要么是岳州卫烂到了根子里,形同虚设;
要么,就是他们根本就是同谋,故意纵容甚至参与了此事!
朱翊钧所问,显然是后者。
张四维回忆了一下,答道:“陛下,詹恩的奏疏中……并未明确提及岳州卫是否有失职或涉案之情。”
朱翊钧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紧张四维,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那张尚书以为,此事与岳州卫,是否有关联?”
张四维呼吸一窒。他悄悄抬眼,飞速瞥了一下皇帝的脸色,脑中急转。
案子还没开始深入调查,谁能笃定岳州卫有没有问题?怎么回答似乎都不会错。
但关键在于,皇帝此问的意图何在?
是想借题发挥,还是真的怀疑军队系统?
张四维沉吟半晌,依旧难以完全揣摩透圣意。
不过,他转念一想,此事无论闹得多大,目前看来都跟晋党核心利益无关,跟宣大边防、跟晋商的生意路线也无直接冲突。
朝廷的注意力被吸引到湖广,总比天天盯着宣大一线,让他们提心吊胆要好。
想到此处,张四维有了决断。他小心翼翼地回道:“陛下,臣以为……或许有关。”
“案发之地临湘县,乃岳州府腹地,若说岳州卫上下对如此大规模的匪情全然不知,臣……实难相信。”
他顿了顿,立刻又给自己留了余地:“当然,此仅为臣依据常理推测的一隅之见,做不得准。
最终定论,还需派遣得力钦差,彻查之后方能水落石出。”
朱翊钧对他的滑头不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
随即,他话锋猛地一转,提出了一个让张四维心头一跳的方案:
“既然如此……为确保后续查案顺利,震慑地方,朕意,从京营中抽调一小营兵马,与岳州卫进行互换轮防。张尚书以为如何?”
一小营,编制三千人;
一卫,同样定额五千五百余人,实际兵力往往也在三千左右。
皇帝在此刻提出轮防,其用意昭然若揭!
张四维瞬间警醒起来,之前那点事不关己的心态荡然无存。
无论是出于他个人对皇权直接插手军队的天然警惕,还是考虑到晋党在边镇和京营中的盘根错节的关系,他都绝不能轻易同意此事。
他立刻肃容道:“陛下,军队轮防,事关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
恳请容臣思虑周全,并回阁与兵部王尚书详细商议后,再行奏报。”
他吃不准皇帝是真心担忧湖广局势,还是想借机将手伸向京营和地方卫所。
朱翊钧却不容他含糊,追问道:“张尚书且说,此法究竟有何不妥?”
张四维沉吟良久,搜肠刮肚地寻找理由:“陛下,京营与地方卫所轮防,国朝确有先例。
自洪熙、宣德以来,边防吃紧时,确曾抽调京军赴边;亦有征调卫所官兵入京营操练之制。”
他话锋一转:“然,正是因其中弊端丛生,难以根治,前朝才下诏逐渐废弛此制。”
要论学识典故,张四维亦是不差。
“陛下,昔年宣德三年,阳武侯薛禄便曾上奏,言及轮防之兵,‘布营设阵,难免有厚薄失衡、指挥不灵之弊’。
且京营官兵赴边,往往心念京师,士气涣散,号令难行;
地方卫卒入京,亦难融入,徒耗粮饷。”
“更有甚者,正统年间,就曾因轮防兵马调度不畅,险些贻误边防战机,此乃前车之鉴啊!”
理由总是能找到的,任何政策都有其两面性,关键在于如何解读和放大其弊端。
“国朝故事”这本厚厚的史书,自然不缺乏可供引用的章节。
殿内另外三位阁臣——张居正、高仪、吕调阳,因皇帝事先通过气,此刻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只是神色各异地旁观着这场交锋。
朱翊钧摇了摇头,不为所动:“朕并非要大范围轮防,不过一小营三千人而已,何至于如张尚书所言般严重?”
“况且,此事乃事出有因!”他语气加重,
“方才张尚书也听到了,岳州府、岳阳王府、岳州卫……地方势力勾连至此,竟敢擅杀钦差!
若不先将这明显有问题的岳州卫调离,分割查办,朕如何能放心再派钦差前往?
那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张四维:“朕记得,正统年间,福建邓茂七作乱,朝廷亦是抽调京营精锐前往镇压,方才平定。
可见事急从权,并非没有成例!”
“国朝故事”,并非只有你张四维会引用。
张四维被噎了一下,旋即又换了个角度,坚持道:“陛下,军国大事,非同小可。
恳请陛下容臣与兵部王尚书详细议过后,再行定夺。”
他眼神显得无比真挚,甚至带着一丝忧国忧民的恳切:“陛下,当年英宗北征,便是失于筹划仓促,‘命下逾二日即行’,乃至有土木之憾。
如今涉及兵事调动,臣实不敢轻率建言,万望陛下容臣谨慎思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