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压力给到内阁(1/2)

两人狐疑地看了一眼这位年轻的中书舍人,心中嘀咕,莫非是此人年轻,传话有误,或者是陛下让他改了说辞?

张居正伸手接过那张质地精良的短笺。

高仪也凑近前来,好奇地投下目光。

短笺上是他们熟悉的、皇帝那尚显稚嫩却已极为工整认真的笔迹。

其上一首词,格律与他们熟悉的词牌迥异,却自有一股雄浑苍凉之气扑面而来,

让两位久经宦海、学识渊博的阁老瞬间入了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词曰: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没有词牌名,没有注解,只有这短短几句,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决心、艰辛与悲壮。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西天。

此刻,恰是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半边天空如同被烈火烧透,呈现出一种暗红近血的瑰丽与苍凉,映照着下方巍峨的宫阙,和远方连绵的燕山山脉。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这景象,竟与词中意境,浑然一体。

张居正与高仪默然伫立良久,方才将短笺小心翼翼地收起,

对着皇帝所在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揖,然后转身,迈着比之前更加坚定的步伐,向着宫外走去。

前方的路,注定布满荆棘,但那词中的意志,已如同这如血的残阳,烙印在他们心中。

四月十六,天刚擦黑。

兵部尚书王崇古的府邸里,早已是灯火通明。

在京里当官,找个合适的住处本是件头疼事,可这对王崇古来说,压根不算什么。

他出身晋商巨贾之家,别的或许缺,唯独不缺银子。

手指头一松,就让人买下了全晋会馆附近紧挨着的两座大院,打通了连成一片,那叫一个气派。

这几天,来来往往拜会的官员,哪个进门不先酸溜溜地夸一句“王部堂好家底”?

临走时,那眼神还忍不住四下里瞟,恨不得把一砖一瓦都掂量出价钱来。

王崇古呢,就站在书房门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一一拱手送走这些山西老乡、衙门同僚。

直到人影都消失在巷子口,他脸上的笑容才像退潮一样敛去。

转身回屋,“吱呀”一声,亲手把书房门给关严实了。

“舅父,您到底是怎么个章程?”外甥张四维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急切。

书房里就剩下舅甥俩,自然是该谈正事了。

调京营与岳州卫轮戍这事儿,内阁那边逼得紧,明天就必须给个准话。

这两天,几位阁老轮番上阵施压。

兵部的下属、翰林院的清流,还有三晋、南直隶、甚至东南那片的同乡,都或明或暗地递过话,

希望他王崇古能硬气点,把这差事给皇帝顶回去。

到了这个地步,王崇古想和稀泥是没可能了,必须亮明立场。

听到外甥追问,王崇古没直接回答,反而把问题抛了回去:“子维,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张四维摇摇头,语气很坚决:“舅父,我还是那句话,京营的事,必须慎之又慎。”

比起舅父的犹豫,他这个外甥的态度鲜明得多——最好别让皇帝沾手兵权。

王崇古不置可否,慢慢踱到窗边:“那些大臣、翰林,是站在文官的立场,怕皇上专权,这我理解。

你呢?

你细细说说,到底顾虑什么?”

这件事,王崇古心里确实七上八下。

皇帝虽说只要一小营三千人,也用不到要害地方,可但凡嗅觉灵敏点的都闻出味儿来了——皇上这是在一步步试探,想往军队里伸手指头。

所以,兵部在这事上的态度,至关重要。

单从军事角度讲,他王崇古其实不反对整顿京营。

大明朝的武备,确实是到了该动一动的时候了。

自打洪熙朝以后,官军就再没出关主动找过鞑靼人的麻烦,老是缩在边墙里头挨打,这叫什么回事?

皇帝有心加强武备,不是坏事,甚至挺合他王崇古的心意——按他内心深处那点“封狼居胥”的念头,巴不得皇帝学学汉武帝呢。

但是,乐意看到京营变强,不等于他乐意看到皇帝变强。

麻烦就麻烦在这儿,这两件事眼下还分不开。

有同样担心的同僚不在少数。

这两天,他家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什么同年故旧、各部官员、乡党姻亲,连京营里那些勋贵都拐弯抹角地表了态。

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皇上要是太强势,把京营牢牢抓在手里,咱们这些当臣子的,以后日子还怎么过?

这就更让人为难了。

张四维看出舅舅的纠结,但他有另一层看法。

他斟酌着词语,开口道:“舅父,您想想,皇上之前在南直隶,手段何等酷烈?

动辄抄家问斩。

如今湖广那点事儿,上来就扣了个‘造反’的帽子,半点转圜余地都不留。

您说,皇上这是为什么?”

王崇古沉吟着,还是摇了摇头。

他入京才几天?

统共就见过皇帝一面,哪摸得清那位年轻天子的心思。

张四维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话却说得很直:“舅父!

皇上行事如此酷烈,哪有半分把南直隶那些官绅、湖广的宗室当成自家臣子、血脉亲眷的意思?”

“在他眼里,那些人就是国之蛀虫!

优容宽待?

他怕是恨不得全杀光了才痛快!”

王崇古闻言,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立刻听懂了外甥的弦外之音。

目光投向张四维,带着询问。

张四维重重地点了下头,语气变得阴冷:“咱们晋人,在皇上眼里,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别看他表面上一口一个‘杨阁老’叫着,对您也是客客气气,一副礼贤下士、君臣相得的模样。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外甥我敢拿脑袋担保,

若是宣大关外那个俺答汗,今晚突然暴毙,

明天皇上就敢寻个由头,把咱们舅甥俩的脑袋砍了挂在城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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