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邀请入阁(2/2)
依靠着皇帝的支持,占据了明显的上风。
但与此同时,代表南直隶等地的乡党、代表商户和士绅利益的晋党、以及那些因循守旧的文官保守势力,也纷纷联合起来,对抗新政。
这部分人,麻烦之处不在于有谁挑头闹事,而在于他们牢牢占据了大明朝官僚体系的中高层位置,
通过弹劾大臣、散布流言、激化矛盾、消极怠工、利用部门职权抵制上级命令等等方式,来进行软抵抗。
只要朝廷还要依靠这套官僚体系来运转,这种对抗就不可避免。
这也不是杀一两个人、罢免几个官员就能解决的。
只能通过不断地自我革新,慢慢淘汰掉这些步调不一致、思想僵化的官僚,让大明这台老旧的机器,艰难而缓慢地更新换代。
一旦这个自我迭代的过程停滞,张居正、高仪他们,立刻就会遭到反攻倒算。
所以,朱翊钧从不掩饰自己对改革派的支持。
他这是在明确告诉王崇古:
入了内阁,一定能得到我的支持;
入了内阁,我一定会保你一个善终。
这是给担心“卸磨杀驴”的王崇古吃一颗定心丸,表明自己并非单纯利用他,
也是在提醒王崇古,眼下双方的目标是一致的——都着眼于安定九边,为什么不能互相倚靠呢?
王崇古听懂了皇帝话里话外的意思。
他不由得沉默了。
这是他头一次遇到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的皇帝。
都说君无戏言,皇帝通常不会轻易许诺,尤其是关于未来的承诺——这种话,是要记入史书的。
就像刚才皇帝说的,无论如何都给阁臣一个体面。
那万一将来真有阁臣明着造反呢?
皇帝本不该给自己戴上这样的枷锁。
但此刻,皇帝却亲口向他做出了保证。
这是在安他的心啊。
太急了。
王崇古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刚踏进这承光殿的时候,他还在把这位年轻皇帝当作假想敌,琢磨着如果对方威逼胁迫,自己该如何应对。
可皇帝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表态之后,他心里反倒生出了三分……怜悯。
没错,就是怜悯。
他跟皇帝这才第二次见面,对方又是许他入阁,又是承诺保他体面。
这种妥协商量、推心置腹的态度固然好,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需要用这种方式,
可见这小皇帝心里有多急切,处境恐怕也并不像表面那么轻松。
这只能说明,整备京营这件事,在皇帝看来已经刻不容缓。
同样也说明,湖广那边的大案,带给皇帝的压力,远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举重若轻。
种种因素叠加,才让他这个本不被皇帝喜见的“晋党骨干”,一下子变得重要起来,不得不着力拉拢。
皇帝的话音落下,王崇古心念电转,不过瞬间,已经倾向于接下这个内阁之位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到了嘴边的话又转了个弯:“既然陛下要用臣,是看重臣能谋划九边,扫荡鞑靼。”
“那……臣有一事不解,憋在心里有些时日了,不知当问不当问。”
朱翊钧挺直了腰背,神色一肃:“王卿但说无妨。”
王崇古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神色:“陛下,既然立志要荡平鞑靼,
为何前几日在祭祀历代帝王时,又将前元世祖忽必烈……列入了祭典?”
元世祖被嘉靖皇帝请出帝王庙,并非先帝一时心血来潮,看他不顺眼。
在嘉靖皇帝登基前后,大明经历了数次大规模的鞑靼入侵,边镇军民苦不堪言,天下百姓怨声载道。
正是这种汹涌的民意,最终导致了废除元世祖祭祀。
如今皇帝要整饬武备,一心扫平北虏,却又转头去祭祀前元皇帝,这实在让他感到费解。
正好,趁此机会问个明白,也看看皇帝如何应对。
朱翊钧听了王崇古这个问题,忽然笑了起来,他还以为是什么难题。
他站起身,收敛了笑容,正色道:“王卿,朕此举,正是为了将来鞑靼俯首称臣之时做准备啊。”
王崇古闻言一愣,皇帝竟然想得这么远?
朱翊钧继续说道:“朕明白王卿的意思。
我朝太祖高皇帝驱除胡虏,恢复中华,自然不能认贼作父,这是根本。”
“但是,我大明乃是礼仪之邦,仁德之国,难道在剿灭鞑靼之后,要将他们赶尽杀绝吗?”
王崇古默然。
他跟俺答汗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做过生意,也交过手。
即便不太理解什么是“民族融合”,但也有些切身体会。
他立刻明白了皇帝的用意——这是在为最终战胜蒙古部落后,如何管理与相处做铺垫。
但他还是好奇地问道:“陛下既祭祀前元,又说不能认贼作父,这……其中分寸,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朱翊钧笑道:“这事说来话长,跟李贽那套‘华夷之辨’的学说也有些关系,朕就长话短说吧。”
“此事,当一分为二来看。”
“前元,起初不过是塞外虏寇,趁我中原内乱,窃取了神州神器,那段历史,自然不算我中华正统。”
“不过嘛……”朱翊钧话锋一转,
“自打我大明立国,太祖皇帝将他们逐回漠北之后,这前元,便可算作归附我中华的藩属了!”
“简单说,窃居中原时的蒙古统治者,非我族类;
但被我朝太祖皇帝击败、臣服之后,他们便可算作归化的藩臣了。”
这套说辞,既维护了“华夷之辨”的底线,又为将来的怀柔政策留下了空间。
王崇古听得有些愕然,过了好一会儿,才恍然般微微躬身:“是臣思虑不周,冒昧了。”
朱翊钧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将这个话题轻轻揭过,回到正题:“那么,入阁之事,王卿考虑得如何了?”